林枫的呼吸还没缓过来。
大伯母徐佳丽看着他若有所失的神情，眼底浮起一丝长辈特有的和蔼。
她松开握着林枫的手，语气轻快地岔开话题：
“哎呀，都说远了。”
“说好给你看手相的，把手给我吧。”
林枫动作有些迟疑。
之前大伯母的那番话还在心里翻涌。
徐佳丽直接抓住他的手，温热的掌心覆上来：
“看个手相而已。”
“咱是一家人，我就给你看看手相，还能害你不成？”
林枫看向大伯母。
烛光映着她清瘦的面容。
眉眼间有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
他终于摊开手掌。
徐佳丽低下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掌心。
她看得很认真，像在研读一卷经书。
“挺好的，挺好的。”她嘴里念叨着。
“虽然之前有些难处，但也都过去了。挺好的。”
林枫没说话。
他知道大伯母说的“之前有些难处”指什么。
徐佳丽继续查看，指尖在他掌纹间游走：
“后面虽然称不上一帆风顺，但也不会对你的人生有什么大影响。都会迎刃而解的。”
“你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她摸到另一处纹路，忽然轻轻“唔”了一声。
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至于你这个桃花运嘛……”
林枫被她指尖划过掌心，痒得缩了缩手，尴尬道：
“大伯母，您这弄得我挺痒的。”
“桃花运就先不用了吧？我都订婚了。”
“不行。”徐佳丽没松手。
反而把他手掌又拉近些，借着烛光仔细端详。
几息之后，她抬起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你看，你这桃花运……”
她指着掌心一处纹路。
“命里还挺多的。”
“什么？”
“不止一个。”
徐佳丽的手指在那道纹路上轻轻描画。
“你看，前面是一团乱麻，后面才渐渐分出几条线来。”
林枫盯着自己的掌心，什么也看不出来。
“几条？”他问。
徐佳丽又看了看，语气笃定：“四条。”
林枫愣住了。
四条？
“大伯母，您说的……不会是婉仪和秋月姐吧？”他试探着问。
徐佳丽摇了摇头，否定得很干脆：
“不止！”
她指着掌心的纹路给他“看”……
虽然林枫什么也看不懂……
然后解释道：“你看，你这条桃花线，分得清清楚楚，四条。”
“如果只是两个人，它只会分成两股。”
“那……四条线代表了什么？”
徐佳丽抬眼看他，目光里带着长辈对晚辈那种了然的笑意：
“傻孩子，意思就是，你至少会有四个。”
“四个？！”林枫声音都变了调。
“除了婉仪和秋月姐，我至少还有俩？”
“对。”徐佳丽拍拍他肩膀。
然后安抚林枫道：“孩子，你也别太紧张。”
“这只是桃花运而已，不代表你以后结婚就是四个人。”
“结婚的事我算不出来，毕竟事在人为，和天意无关。”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所以后面桃花来了，都得看你自己了。”
林枫沉默了。
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起来。
婉仪。秋月姐。这两个已经确定了。
身边的人，还有谁？
吴晓薇？
不可能吧。
她虽然对自己有过好感，但现在和孙杨在一起，早就是过去式了。
刘晓莉？
那个曾经对他说过“我喜欢你”的姑娘。
现在在婉枫传媒做平价款主播，偶尔在公司遇见。
这算吗？
还有呢？
最后一个是谁？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身影，又一个个排除。
越想越乱，越想越觉得不可能。
徐佳丽见他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样子，轻轻松开他的手。
“没什么大问题，挺好的。”她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太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林枫捕捉到了。
“只不过……”他接过话头，“只不过什么？”
徐佳丽看着他。
烛光在她眼底跳跃，让那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显得有些深不可测。
“我还是劝你，”她缓缓说，“小心林家。”
林枫心头一震。
“小心林家？”他不解地重复道。
“我本就是林家人，为什么让我小心林家？”
“大伯母，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佳丽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长案前，拿起三支新香，在烛火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她将香插入香炉，双手合十，默念了几句什么。
林枫站在她身后，等着。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纸，在屋内投下朦胧的亮影。
檀香的气息更浓了，混着香炉里积年的灰烬味，有一种沉沉的旧。
徐佳丽终于开口，没有回头：
“林枫，你爷爷喜欢你，你奶奶疼你，你母亲护着你。这些你都看得见。”
“但是林家不只是他们。”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林家有很多人。有些人希望你过得好，有些人不一定。”
“有些事你看到了，有些事你还看不到。”
“有些秘密，连你母亲都不一定知道全貌。”
林枫的喉结动了动。
“大伯母，您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徐佳丽走回他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动作自然得像对待自己的孩子。
“说不清楚的。”她轻叹一声。
“有些事，得你自己去看，自己去想。”
“我只能告诉你，你和你父亲……”
她顿住。
林枫的心跳漏了一拍。
徐佳丽最终只是说道：
“你父亲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她收回手，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愫……
像是怜悯，又像是警示。
“行了，出去吧。”她转身面向佛像。
“你出来久了，婉仪她们该惦记了。”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大伯母的背影。
她跪回蒲团上，双手合十。
嘴唇轻动，诵经声低低响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推开门。
林枫慢慢往回走。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几句话：
……小心林家。
……你父亲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他实在搞不懂，于是还是回头询问道：
“大伯母，您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也是林家人，那你我也需要小心吗？”
“还有您刚才说我和我的父亲，那我到底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