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母徐佳丽离开祠堂。
穿过垂花门，回到前厅。
厅里早已热闹起来。
二伯林振康和二伯母坐在太师椅上，正低声说着什么。
见徐佳丽进来，二伯母立刻扬起笑脸：
“哎呦，嫂子你怎么也来了？”
“刚才怎么没见你呢？”
徐佳丽在门边站定，手捻沉香念珠，语气平静道：
“刚才去里面和林枫聊了会儿天。”
她目光扫过正厅，没看见其他人。
“他们人呢？”
“都被咱妈叫去包饺子了。”二伯林振康接话。
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徐佳丽身上。
“话说大嫂，你和小林枫去祠堂聊什么了？”
徐佳丽只是笑笑，没说话。
二伯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
“大嫂，话说回来，你们觉不觉得林枫今天带回来的那个姑娘……有点眼熟？”
徐佳丽捻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哎呀，我说的是另一个。”二伯补充道。
“怀孕那个。你看她不眼熟吗？”
徐佳丽的目光掠过二伯的脸，停顿片刻：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二伯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玩味：“
哼，嫂子你这天天吃斋念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出家了呢。”
“怎么，要给自己赎罪啊？”
“我赎什么罪？”
徐佳丽抬眼看他，眼底平静如水。
“我又没有什么罪。”
两人目光相触，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正这时，爷爷林世宽和奶奶从厨房走出来。
奶奶手里还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聊什么呢？还不端饺子？晚上吃饭了！”
奶奶的声音打断了这短暂的暗涌。
二伯立刻起身，笑着去接奶奶手里的盘子：
“来了来了，妈您歇着，我来。”
徐佳丽垂眸，继续捻动手里的念珠。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初一的饺子宴摆满了长桌。
爷爷居中而坐，奶奶在侧。
大伯林振辉坐在爷爷右手边，身旁的位置空着。
徐佳丽依然没有上桌，只在一旁的小几上摆着一碗素面。
林枫坐在苏静雯旁边，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饺子都凉了也没吃几个。
苏静雯看在眼里。
她夹了一个饺子放进林枫碗里。
然后小声询问道：“吃啊，怎么，没睡醒？”
林枫回过神，勉强笑了笑：
“哦，没什么。可能是没睡好吧。”
苏静雯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一顿饭下来，林枫几乎没怎么说话。
叶婉仪和沈秋月在奶奶身边陪着说笑。
小雪叽叽喳喳讲着放烟花的趣事。
二伯和二伯母不时插科打诨，大伯偶尔附和几句。
只有林枫，像个局外人。
脑子里翻涌着祠堂里的那些话。
小心林家。
你走丢不是巧合。
你父亲的事，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饭后，苏静雯把林枫叫进了偏厅。
门一关上，她就直接问：“说吧，怎么了？”
“没什么。”林枫还想敷衍。
“你是我儿子，”苏静雯看着他。
“你心里有事，我看得出来。”
林枫沉默了几秒，开口：
“大伯母找我聊了聊天，看了手相。”
“说什么了？”
“说我桃花运挺好的。”林枫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
苏静雯没接这个话茬，只是盯着他：
“不对。你肯定有事瞒着我。”
“你大伯母那人，神经兮兮的，肯定跟你说了些有的没的。”
林枫抬起头：“她让我小心林家人！”
苏静雯的手微微一顿。
“她到底怎么和你说的？”
“具体也没说什么，”
林枫看着母亲的反应，又重复了一遍：
“只是让我小心林家人。”
苏静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说来也是。世华集团现在挺乱的，你姑姑不争气，轮到你二伯一家掌权。”
“不过，你也不用跟他们争，妈这的财产够你继承的。没关系。”
“她说的不是这个。”林枫打断她。
“是我小时候走丢的事。”
“她的意思是，我走丢并不是巧合……”
苏静雯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那变化极快，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枫捕捉到了。
“没事儿。”苏静雯很快恢复如常，语气放得很轻。
“你大伯母现在信佛，说话云里雾里的，你也不用信。”
“好好的，没事儿。”
她拍了拍林枫的肩膀，转身离开了偏厅。
林枫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那团疑云更浓了。
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绝不是错觉。
林枫从偏厅出来，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通往小院的门。
他站在门廊下，望着天边稀疏的星子，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枫。”
是沈秋月。
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问：
“怎么了？感觉你一直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林枫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下掌心纹路清晰可见。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地询问道：
“秋月姐，你信命吗？”
沈秋月微微一怔。
她望着远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
“我信！”
林枫转过头看她。
沈秋月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看我，从小就失去了父母，一辈子颠沛流离。”
“以为当了江大的辅导员，就能改变自己的人生。”
“没想到遇见了你，日子变得好了起来。”
“这可能就是我的命吧。命中不应该如此颠沛流离。”
林枫听着，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触动了。
“我记得你说过，”他轻声说道。
“你的父母是出车祸去世的。是吧？”
“嗯。在我八岁的时候。”
“那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沈秋月摇了摇头，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安静：
“不怎么记得了。”
“有时候做梦会梦到，但是两个人的脸都是模糊的。”
“你父母现在埋在哪儿？”
沈秋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望着夜空，沉默了很久。
“根本没有尸体！”
她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林枫听出了那里面的颤抖。
“当时出了车祸。我只记得我的母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我扔了出去，然后让我朝着远处跑。”
林枫屏住了呼吸。
“我跑啊，跑啊，跑啊……”
沈秋月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突然听到身后砰的一声。”
“我回头一看，车子直接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