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林枫躺在沙发上,酒气熏天,鼾声如雷。
叶婉仪坐在他旁边,一遍遍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手。
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任凭她摆弄。
偶尔嘟囔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叶婉仪擦得很认真,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不一会,苏静雯从楼上下来,披着一件薄外套。
她看见叶婉仪还在忙活,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走了过去,压低声音说道:
“孩子那边哭了,我去看一眼。”
叶婉仪点点头,没说话。
苏静雯又看了一眼沙发上烂醉如泥的儿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叶婉仪的肩膀:
“他喝这么多没事,就让他在这睡一宿,长长记性。”
“你先回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叶婉仪抬起头,轻声说道:“没事的妈,我给他擦完了,再陪他一会儿。”
“您先去吧,孩子那边重要。”
苏静雯看着她,没再多说什么。
她推开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客厅里只剩下叶婉仪和林枫两个人。
叶婉仪继续擦着,动作越来越慢。
夜深了,四周很安静。
只有林枫的鼾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她开始想些别的。
思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叶婉仪想起最开始的时候。
那时候还没有沈秋月,只有她和林枫两个人。
他们一起创业,一起规划未来。
林枫对她百依百顺,她说往东他绝不往西。
她生气了他想尽办法哄,她开心了他比她还开心。
那时候多好啊。
后来有了沈秋月。
林枫对她的态度其实没怎么变,该关心的关心,该宠的宠。
叶婉仪心里虽然有些别扭,但也慢慢接受了。
毕竟,林枫还是爱她的。
可自从沈秋月怀孕之后,一切好像开始变了。
林枫还是会关心她,但那种关心,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是全心全意,现在是分出一半。
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要照顾秋月姐,要当爸爸了,当然会更忙。
但今天那通电话,让她心里那道口子,忽然裂开了。
她嘱咐他少喝点,别喝太多,到时候说漏嘴了。
话还没说完,他就直接挂了电话。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啊,先挂了。”
那语气,那态度,像是在敷衍一个啰嗦的人。
从前,他从不主动挂她电话。
叶婉仪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
她知道林枫还是爱她的。
可那种被重视的感觉,好像越来越淡了。
孩子出生后,林枫的重心,苏静雯的重心,都转移到了沈秋月那边。
苏静雯说是过来陪林枫,其实大部分时间都在沈秋月那儿。
她嘴上说在这边睡,最后还是去了那边。
难道有了孩子,就会被所有人重视吗?
叶婉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
一年前,医生说她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可以正常受孕。
可一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怀上。
沈秋月却已经生了孩子,比她领先了一大步。
沈秋月生孩子那天,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叶婉仪当时还庆幸自己还好我没生孩子,太可怕了。
可现在,就因为那个小小的生命,林枫看孩子时那种温柔的眼神,还有苏静雯整天围着孩子转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遗忘了。
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抬手擦了擦,继续给林枫擦脸。
擦完身体,叶婉仪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林枫从沙发拖到床上。
林枫全程没醒,任她摆布,像一滩烂泥。
终于把他安顿好,叶婉仪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她坐在床边,靠着床头柜,却依然没有睡意。
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地板上。
她就这么坐着,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那些事,越想越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林枫忽然动了动。
“水……”他迷迷糊糊地嘟囔。
叶婉仪回过神,赶紧倒了杯水递过去。
林枫接过来喝了几口,清醒了些。
他睁开眼,看见叶婉仪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婉仪?”他的声音沙哑。
“几点了?怎么还不睡?”
叶婉仪没回头,声音有些发紧:
“哦,睡了。”
林枫听出来了。
那声音不对,像是刚哭过。
他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
他坐起来,拍了拍叶婉仪的肩膀。
叶婉仪回过头。
床头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痕。
林枫愣住了。
“婉仪,怎么了?”他赶紧抱住她。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一抱,叶婉仪的情绪彻底崩溃了。
她扑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止都止不住。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
林枫的酒彻底醒了。
他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说着:
“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
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婉仪到底经历了什么?
晚上在家里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哭成这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他得好好陪着这个女孩。
过了一会儿,叶婉仪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抽泣。
她靠在林枫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林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声说道:
“婉仪,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因为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
说完,林枫又紧紧地抱着叶婉仪,轻轻拍着她的背。
可她哭得更厉害了。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他的睡衣前襟都洇湿了一大片。
林枫觉得不对劲。
他伸手够到床头柜,把灯打开。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卧室。
叶婉仪的脸埋在手掌里,哭得浑身发抖。
林枫把她揽在怀里,声音放得很轻地说道:
“婉仪,是公司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还是说家里有谁欺负你了?”
“你跟我说,我给你做主。哪怕是咱妈,我都去跟她讲讲道理。”
叶婉仪抽泣着,从他怀里挣出来,红着眼睛看他。
“就……就是你欺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