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大家移步到客厅。
林诺被放在沙发中间,裹着一条浅蓝色的薄毯,小手小脚不停地挥舞着,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苏静雯坐在旁边,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蛋,小家伙立刻咧开嘴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这孩子,跟谁学的,这么爱笑。”
苏静雯笑得眼睛都弯了。
沈秋月坐在另一边,手里拿着个拨浪鼓,轻轻摇着。
林诺的眼睛跟着拨浪鼓转来转去,摇晃着小脑袋十分可爱。
沈秋月看着他,嘴角的笑一直没落下来过。
林枫蹲在沙发前面,凑得很近,几乎把脸贴到儿子脸上。
林诺看了他一眼,没哭,反而伸手抓了抓他的鼻子。
林枫整个人都僵住了,大气不敢出,生怕一动这孩子又哭了。
沈秋月在旁边笑出了声:“你至于吗?”
“至于。”林枫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不哭就是给我面子了。”
苏静雯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摇头。
叶婉仪也凑过来逗了一会儿,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站起身走到窗边接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只偶尔传来几个模糊的字眼:
“财团”“合作”“什么来头”。
没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婴儿身上。
他像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太阳,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刘晓莉一个人坐在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她看着眼前林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对面苏静雯的笑容。
他们围在一起,像一团温暖的火焰,而她坐在阴影里,隔着一整个客厅的距离。
小林诺确实可爱。
白白嫩嫩的,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小手小脚挥舞的时候像一只笨拙的小企鹅。
可她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尤其是看见林枫那副样子。
蹲在沙发前面,大气不敢出,生怕儿子哭。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在一个小婴儿面前缩成一团,脸上却全是笑。
那种笑,她从来没在他脸上见过。
她想起前天晚上,林枫站在她房间门口,说“你是我妹妹”。
那时候他的表情很认真,也很温柔。
但那种温柔,和现在看儿子的温柔不一样。
那种温柔是哥哥对妹妹的。
是保护,是责任,但不是那种……
不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
她看着林枫的侧脸,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
酸的,涩的,还有一点苦。
她真的甘心吗?
甘心在他身边当这个所谓的妹妹?
其实她内心早就有了答案。
从高中开始就有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只知道每天上学最期待的事,就是看见他走进教室。
后来高考结束以后,他不再是李小强,而是变成了林枫。
有了未婚妻,还有了另一个女人,生了孩子。
但她自己心里的那个人,从来没变过。
她不甘心。
但她能怎么办?
苏静雯坐在对面,一直在注意她。
这孩子从晚饭开始就不太对劲。
别人都在笑,只有她坐在角落里,筷子夹着一片菜叶子翻来覆去地看,就是不肯往嘴里送。
现在大家都围着林诺,她一个人坐在那边,像一棵被遗忘在角落里的草。
苏静雯就在刘晓莉的对面,不经意看到了她那满脸的愁容,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命苦,她是知道的。
可她那个随口的决定,现在看来是真的选错了。
当时她只想给这姑娘一个安身之所,让她有个家。
可她忘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住在喜欢的人家里,每天看着他和他爱的人在一起。
那种滋味,比没地方住还难受。
她想起那天晚上和刘晓莉的谈话,心里忽然有些发紧。
那天晚上,是在婉仪那边别墅的客厅,但是坐的是相同的位置。
她让刘晓莉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你是真的喜欢林枫,对吗?”
刘晓莉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轻点了一下。
苏静雯是料到的。
可看着眼前这姑娘,她还是觉得有些棘手。
这孩子从小就过苦日子,干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走一步都要想三步。
这种性格,放在普通家庭里是贤妻良母的料。
可做林家的孙媳妇,做她苏静雯的儿媳妇,不够格。
林枫身边发生一点小事,都可能直接击垮她。
所以这事不能急。得先磨磨这姑娘的性子。
苏静雯于是斟酌着开口道:
“你虽然喜欢林枫,但林枫不见得现在还喜欢你。”
“况且他现在已经有了沈秋月和婉仪两个人。”
她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她等着刘晓莉的反应。
可能会否认,会反驳,会哭着控诉。
甚至会对她发脾气。
这些她都能接受。
可刘晓莉没有。
她很平静。
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拒绝的女孩。
她只是低着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着看向苏静雯。
“阿姨,没关系的。”她说。
“我知道我和林枫不会在一起的……”
苏静雯看着那笑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那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心疼。
刘晓莉站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苏静雯脱口而出。
刘晓莉停下来,回头看她。
还是那副笑容,淡淡的,浅浅的。
但苏静雯看见了,她眼眶里已经有泪花了,只是还没掉下来。
刘晓莉开口,声音很轻地说道:“阿姨,我读高中的时候就喜欢林枫了。是那种暗恋。”
“上学的时候我也问过自己,真的爱他吗?”
“因为我听说过,喜欢一个人不敢去表白,那就是还没有那么喜欢。”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但是我想了想,我还是爱林枫的。很爱很爱。”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是继续说道:
“但我知道,以我的条件,和林枫当年的身世,我们根本不配谈情说爱。”
“至少是当年在上学的时候。”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当时想好了,高中毕业我们就一起打暑假工。”
“等我赚到了第一个月工资,就给他买个礼物,和他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