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莉的这一嗓子,让整个展厅其他正在看车的客人头都转了过来,看向他们。
几个销售顾问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些目光落在刘晓莉身上,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刘晓莉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了耳根。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不知道错在哪里。
她只是觉得,一辆车要130多万,太贵了。
她从小到大,连13万都没见过。
而此时,那位销售人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
她的目光在林枫和刘晓莉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串宾利钥匙上。
她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那钥匙是真的吗?
还是那种网上买的打火机?
她见过太多人了,穿得人模狗样进店,拍照发朋友圈,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自己不知道被骗了多少次。
今天这几个人,穿着打扮像大学生,进了保时捷店,嫌车贵?
嫌等车久?
她的职业微笑彻底消失了。
“女士,我们是保时捷,所有的车价都是全网公开透明的……”
她的声音冷下来,每个字都像冰碴子。
“请不要质疑我们的售价。假如你买不起的话,可以出门左转。”
“那里有间厕所,您可以去洗把脸看看自己!”
展厅里顿时更加安静了。
听完,叶婉仪和沈秋月的脸色顿时变了。
这明显是羞辱他们的话,骂他们买不起车!
林枫的脸也沉下来,直视着这位女销售。
他正要开口,刘晓莉拉住了他的袖子。
她看着那个销售顾问,嘴唇有些发抖,但没有还嘴。
她只是低着头,轻声说道:
“对不起,我不懂车……”
然后道完歉,拉着林枫就要往外走。
她的力气不大,拽了两下,林枫纹丝不动。
她又拽了两下,回头一看,林枫的脸沉得像一座大山。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再看叶婉仪和沈秋月二人,则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两个人并肩站着,目光落在那个女销售身上,像两把没出鞘的刀。
女销售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惹了什么样的人。
她整了整衣领,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不耐烦:
“几位女士,你们是一起来的吧,请你们……”
“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叶婉仪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安静得能听见回音的展厅里。
沈秋月接过去,语气比她更冲:
“是啊?让我们去洗手间?不是洗把脸呐?是撒泡尿吧!”
“我没想到,作为保时捷的销售人员,竟然这么看不起人,店大欺客是吗?!”
刘晓莉站在门口,回头看着她们,眼眶有些发酸。
她知道,她们在替她出头。
她从小就不敢跟人吵架,被人欺负了只会低着头走开。
她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忍了这么多年,确实什么都过去了。
但今天,有人不愿意让她忍了。
女销售的嘴脸终于藏不住了。
嘴角往上一翘,指着叶婉仪和沈秋月,声音尖了起来:
“你们假如真的买得起的话,我当然可以为你们提供服务。”
“但是假如你们买不起,是过来捣乱的话,那我只能请你们离开了……”
林枫直接甩开刘晓莉的手。
他走得很快,步子很大,几步就到了女销售面前。
刘晓莉没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啪”的一声。
很脆,像过年时摔在地上的鞭炮。
女销售捂着脸,整个人都懵了。
她愣愣地看着林枫,嘴唇在抖,但说不出话。
林枫没有看她。他转过身,看着叶婉仪和沈秋月:
“看来保时捷也不过如此嘛。走吧。”
他迈步往门口走。
叶婉仪和沈秋月跟上去,刘晓莉走在最后面。
“你们给我站住!”
女销售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尖利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她捂着脸,小跑着拦在他们面前,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你们凭什么打我?我要一个说法!”
林枫停下来,看着她。
“你侮辱了我们。”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重。
“作为销售人员,竟然侮辱你的顾客,你知道这是怎样恶劣的行为吗?”
“你侮辱了我,我打了你,咱们俩算扯平了。我不会去举报和投诉你。这件事就算完了!”
他伸出手,把女销售扒拉到一边。
“滚开!!!”
几个人走出保时捷展厅。
刘晓莉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那块石头终于落下来了。
叶婉仪还气不过,边走边跟沈秋月抱怨:
“这保时捷什么销售啊?说实话我还挺喜欢那车的呢。”
“假如晓莉不买,我还想着想买一辆。看她这销售,还是算了……”
沈秋月安慰她:“他们就是店大欺客,觉得咱买不起车,就开始羞辱咱!”
“是啊!”叶婉仪越说越气。
“你听她那话,那是一个销售该说的话吗?!”
刘晓莉走在后面,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翻涌着什么。
她想起苏静雯那天说的话……
“我给你钱,就是在给你底气。”
她当时以为自己懂了,今天才发现,她根本没懂。
底气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是被人羞辱的时候,敢怼回去。
是觉得自己没有错的时候,不低头。
她今天低头道了歉。
她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是因为她不懂车。
因为她没见过世面,她在那个人眼里,不配走进那家店。
可是她真的做错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后面的几家店,她再也没说过几句话。
奥迪、奔驰、雷克萨斯、沃尔沃……
一家一家逛过去,销售顾问都很热情,笑容都很真诚,介绍都很详细。
但刘晓莉怎么也提不起兴趣。
每一辆车她都能找出理由拒绝……
太大了,太小了,颜色不好看,座椅不舒服,方向盘太重……
林枫听着那些理由,心里想,女人买车怎么跟买衣服一样?
都这么挑剔?!
走到了最后一家店,宝马。
林枫站在门口,对刘晓莉说道:
“晓莉,这是这汽车城里最后一家4S店了。”
“你要再选不出来的话,就别怪我不给你掏钱买车了……“
“可是你自己不想要的!”
叶婉仪在旁边推了推刘晓莉的胳膊,压低声音:
“晓莉,快挑吧!”
“你看林枫那表情,明显就是不想买车,你可不能顺了他的心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