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决定争取那个公费留学的名额，刘晓莉就像换了个人。
每天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她那间客卧的灯就亮了。
坐在书桌前，台灯压得很低，光只够照亮课本和笔记本。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的林枫和叶婉仪。
吃早饭的时候，她也是最快的。
粥端起来就喝，包子拿起来就咬，不抬头，不说话，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那不是刷视频，是刷题。
董姨有时候会多看她两眼，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沈秋月抱着林诺坐在对面，看着刘晓莉那副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的样子，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这比我当年高考和考研都要认真啊。看来晓莉对这留学的名额是势在必得了！”
林枫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两下，没说话。
他看了刘晓莉一眼，她正低头看手机，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他伸出手，想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手刚伸过去，刘晓莉就抬起了头。
“干嘛？别打扰我学习！”她竟然开始训斥起了林枫。
这语气不是不客气，是那种被打扰了的不耐烦。
林枫的手停在半空，然后缩了回去。
“没什么，你头发掉碗里了……”
刘晓莉低头看了一眼，头发没有掉进碗里。
她看了林枫一眼，没说什么，端起粥碗一饮而尽，站起来。
“我吃好了，先走了。”
书包拎起来往肩上一甩，人已经走到门口了。
林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沈秋月低头逗林诺，嘴角弯了一下，没抬头。
董姨从厨房端出一碟新蒸的包子，放在桌上，看了林枫一眼，又转身回去了。
到了晚上，情况依然是这样。
林枫洗完澡，穿着睡衣溜达到刘晓莉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晓莉，睡了没？”
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然后是刘晓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
“没呢。有事？”
林枫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刘晓莉坐在书桌前，听见门响，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是拒绝，也不是欢迎，而是一种“你最好有正事”的审视。
林枫走过去，在她床边坐下。
床单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
“没什么事，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你这几天都不理我……”
刘晓莉放下笔，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眼睛
“林枫，我跟你说过的，我要考试了。”
“你要是想那事，等我考完了再说，行不行？”
林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厌烦，没有躲闪，只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很硬的东西。
不是倔强，是决心。
他认识她这么久，从高中到现在，他第一次在她眼睛里看见这种东西。
“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别太晚。早点睡。”
刘晓莉点了点头，转回去，拿起笔。
林枫带上门，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又响起了翻书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几天婉仪住在公司，说是和杰森集团的合作到了关键阶段，走不开。
秋月姐回来倒是回来，但一进门就抱着林诺不撒手，等把孩子哄睡了，她也累得倒头就睡。
他想跟她说几句话，她都是“嗯”“啊”“好”，眼睛都不睁。
现在就剩他一个人。
不对，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刘晓莉。
但她比谁都忙，忙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冒出那个问题……
杰森财团到底想干什么？
跟婉仪公司合作，又跟财经大学搞什么交换留学，还点名要会计专业的。
这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他想起叶婉仪说的那些话……
“他们就是想把钱送给我们”
“条件随便填”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一个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那他们图什么？
他想了很久，没想出答案。
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下课铃响了。
刘晓莉合上课本，把笔别在封面内侧，收拾好东西，站起来准备走。
她走得很急，步子很大，从第三排走到讲台边的时候，教授叫住了她。
“晓莉，你等一下！”
刘晓莉停下来，转过身。教授正把教案塞进公文包，拉链拉了一半，抬头看着她。
“教授，是有什么事情吗？”刘晓莉问。
教授拉上拉链，把公文包夹在腋下，笑了笑。
“你要去哪里啊？”
“我去图书馆，温习一下刚才您讲的内容。”
刘晓莉说着，手指在课本封面上敲了两下。
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小动作，着急的时候才会做。
教授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翻了一下，然后把手机转过来，屏幕对着刘晓莉。
上面是一条消息，备注名是“院长”。
“院长让你下课去一趟办公室。你现在去吧。”
听完，刘晓莉的眉头皱了一下。
“院长叫我什么事啊？”
教授把手机揣回兜里，另一只手夹着公文包，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
“可能是之前造谣你的问题，也有可能是申请留学交换的问题吧！”
“我也不太清楚，总之你到了就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刘晓莉站在讲台旁边，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想了想，把课本塞进书包，也走了出去。
教室里，教授走了没多远，在走廊拐角处停下来，掏出手机，给院长发了一条消息：
「刘晓莉过去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发送。
他收起手机，夹着公文包，慢悠悠地走了。
刘晓莉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的灯光。
她抬手敲了敲。
“请进！”
她慢慢推开门。
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
看见刘晓莉进来，他的脸上浮起笑，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朝她走过来。
“快快快，晓莉同学，过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