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莉回到家，连鞋都没换，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把门锁上了。
书包扔在床上，拉链拉开，那沓复习题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站在床边，看着那沓纸，像看着一个不该打开的盒子。
到底要不要看？
她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又坐下来，盯着复习题。
她回到书桌前，把那沓复习题翻过来，扣在桌上，背朝上。
白色的纸背，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但她知道底下压着什么。
这时，门被敲响了。
“晓莉，你怎么了？”林枫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闷闷的。
刘晓莉吓了一跳，赶紧把复习题塞进课本底下，用手按了按，确认看不出来了，才走过去开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她探出半边脸。
林枫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汤，热气从碗边冒出来，在他脸前飘。
“我听董姨说你怎么没过去吃饭啊？是怎么了？不舒服吗？”他伸出手，想摸她的额头。
刘晓莉偏头躲开了。
“没，没有。我，我就是不太饿。”
她的语速很快，声音有些发紧，眼睛不敢看他。
林枫看着她的脸，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嘴唇有些干。
他以为她是学魔怔了，把手里的汤递过去。
“晓莉，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劳逸结合。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刚让董姨准备了点夜宵，一会婉仪也回来了，你跟婉仪一起吃点吧。”
刘晓莉摇了摇头，声音小了些。
“不不了，我不去吃了。我减肥……”
林枫看了她一眼。
她瘦得下巴都尖了，减什么肥？
但他没有拆穿。
“那要不喝点汤也行呀。董姨炖的鸡汤可好喝了！”
“哎呀，我都说了我不喝……”刘晓莉的声音急了起来。
“林枫，你别打扰我学习了，你快走吧。”
她伸出手，推着林枫的胸口，把他往外推。
林枫被她推着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汤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想说什么，嘴刚张开，门已经关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从里面反锁了。
林枫站在走廊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汤，叹了口气，转身往沈秋月那边走。
沈秋月刚把林诺哄睡着，从婴儿房出来，看见林枫一个人端着汤走进来，身后没人。
“你也没劝动啊？”她问。
林枫把汤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靠在靠垫上，看着天花板。
“这刘晓莉这是学疯了吧？怎么就奔着这一个出国的名额不放了？”
“她要是真想出国的话，就跟老妈说一声，哪个学校也都能去得了啊……”
沈秋月在他旁边坐下，伸手端过那碗汤，喝了一口。
汤已经不太烫了，温温的。
“她是想靠自己的努力证明她配得上和你在一起。”她放下汤碗，看着林枫。
林枫转过头，看着她，一脸不解。
“我一个普通大学生，她有啥配不配的？”
沈秋月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你真是个木头”的意味。她掰着手指头数。
“你看婉仪，和你弄了那么大个公司，天天忙得水深火热的，到现在还没回家呢……”
林枫不服气，指着沈秋月。
“那你这不是在家呢吗？”
“天天当个辅导员，就坐那喝茶、唠闲嗑。也不干啥正经事……”
沈秋月的笑容收了回去。
她盯着林枫，目光像刀子一样。
“你怎么说你辅导员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什么叫每天就只坐在办公室喝茶聊天？”
林枫看见她生气了，赶紧摆手。
“秋月姐，我不是那意思。”
沈秋月没有接他的话。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碗已经不冒热气的汤，声音放平了。
“我虽然像你说的那样，天天闲来无事，只会喝茶聊天。但你别忘看了，也是京大计算机系的研究生啊。”
“只不过现在我干的是辅导员的活而已。”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有能力读博。只不过是当时没有条件罢了……”
林枫见沈秋月摆出了那副傲娇的姿态，于是笑着问道：“那现在呢？”
沈秋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现在有你和林诺，我还费什么劲呢？”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年纪大了。人都说一孕傻三年，我这记性也大不如前了……”
她转过头，看着林枫，语气认真起来。
“大家还是好好再劝劝她吧，别那么拼了，否则身体会坏掉的。”
林枫点了点头。
刘晓莉坐在书桌前，满脑子都不是学习的内容。
林枫的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婉仪到了这个点还没回来，在公司加班……”
婉仪那么忙，那么拼，为了公司，为了林枫。
秋月姐虽然在家，但她生了林诺，照顾孩子，那也是在为这个家付出。
她不能再拖后腿了……
她索性深吸一口气，把课本底下的复习题抽出来，翻到第一页，开始看。
第一题、第二题、第三题……
她的眉头皱起来了。
这道题的内容，和老师在课堂上画的重点完全不一样。
她翻到第二页，继续看。
还是不一样。
有些知识点，老师根本没提过。
她停下来，想了想。也许是院长说的“木桶效应”，也许这些就是考试的重点，只是老师没画到。
她选择了相信院长，埋头继续复习。
一页一页地翻，一题一题地看。
有些内容她根本没学过，只能硬背。
她拿笔在纸上抄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念有词。
第二天早上，刘晓莉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粥碗和包子，但她没有动。
她的眼睛盯着那沓复习题，一页一页地翻，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忘了咽。
碗里的粥一勺一勺地往嘴里送，碗已经见底了，她还在舀，勺子刮着碗底，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秋月坐在对面，抱着林诺，看着刘晓莉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皱了皱眉。
她注意到刘晓莉手里的那沓纸，纸张很新，打印得很整齐，不是刘晓莉自己手写的笔记。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看见纸张上方的标题……
“会计专业大三第一学期复习题及答案汇总”。
“晓莉，你这复习资料从哪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