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校长没想到伊娜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
“是的，伊娜小姐。”
“杰森集团与我们学校签署的合作协议中，资助对象正是经济学院会计专业的大三学生。”
“哦？”伊娜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向院长，脸上的笑容依然得体，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那怎么和我没关系呢？”
“她的成绩假如有误的话，会影响交换生的名额，不是吗？还是调查清楚吧……”
院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到伊娜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额头的汗珠越来越密，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
“伊娜小姐说的是，说的是。”院长赔着笑脸，声音却有些发虚。
“应该调查清楚，调查清楚……”
伊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院长，语气轻快地说道：
“刚好我也想看一下学院的教学和管理情况。”
“那我们第一站就一起去经济学院那边看看吧，您说可以吗？院长！”
院长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能说不吗？
他敢说不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他连连点头，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于是一行人开始动身前往经济学院。
院长走在最前面，脚步匆匆，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各种念头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完了，全完了。
这伊娜怎么开始要调查这事了呢？
自己这个院长的位子屁股刚坐热，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看来只能让王教授背这个黑锅了。
院长在心里盘算着。
可是自己怎么跟苏茵的父亲解释啊？
苏茵父亲的公司可是之前和学院重点合作企业。
如果自己擅自篡改成绩查了出来……
院长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加快了速度。
不行，得想办法把伊娜留下来吃顿饭。
只要能把这位贵客伺候好了，兴许还能挽回一些损失。
走在第二排的是林枫和刘晓莉。
刘晓莉低着头，还在小声啜泣，肩膀一耸一耸的。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她的身侧，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伊娜走在最后面。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林枫和刘晓莉的背影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林枫的背影上。
那个年轻人走路的姿态、摆臂的幅度、甚至是微微偏头的习惯，都让她心里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越来越清晰。
林振豪。
伊娜的眼眶微微发热，但她很快就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经济学院的教学楼是一栋六层的灰色建筑，外墙贴着瓷砖，虽然算不上气派，但在财经大学里也算是比较新的楼了。
院长带着一行人上了三楼，七拐八拐，最后在一扇贴着“会计系教研室”标牌的门前停了下来。
“王教授就在里面。”
院长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
院长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此人正是会计系的王教授，在财经大学教了三十多年的书，是学院里资历最老的教师之一。
王教授听到门响，抬头一看，见是院长来了，连忙放下茶杯站了起来，脸上堆起笑容：
“哎呦，院长怎么来了？什么事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跟在院长身后的那些人……
刘晓莉、林枫、校长……
最后面还有一位气质出众的陌生女子。
王教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怎么来这么多人啊？”
周校长率先开口，语气和缓而客气：“王教授啊，辛苦你把他们最后一科的成绩的卷子拿过来呗。”
“刘晓莉同学对她上次考试有些疑问，想看看试卷。”
“刘晓莉？”王教授愣了一下。
然后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刘晓莉，脸上的困惑更浓了。
他伸手指着刘晓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解：
“刘晓莉啊，你都考一百分了，还有什么疑问啊？”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炸开了。
“什么？一百分？”
刘晓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教授。
王教授被她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风轻云淡地重复道：
“是啊，你这次考了满分。怎么，你自己不知道？”
“可是……可是我的教务系统上显示我只得了十分啊！”
刘晓莉的声音都在发颤，她猛地掏出手机，飞快地点开教务系统的页面，将屏幕举到王教授面前：
“您看，十分！我教务系统显示挂科了！”
王教授凑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放下老花镜，又戴上，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地说道：
“不可能！我明明记得我录的是一百分，怎么会变成十分了呢？”
他一边说，一边转身坐回电脑前，熟练地打开教务系统的教师端，输入自己的账号密码，调出了刘晓莉的成绩录入界面。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刘晓莉那串刺眼的红色数字……
十分！
“诶，不对呀！”
王教授挠了挠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右手不断刷新着界面，嘴里喃喃自语道：
“我记得我录入一百分之后，还特意检查了一遍，怎么会改成十分了呢？”
此时，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林枫，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只有站在他身边的刘晓莉听到了。
但就是这轻轻的一声笑，让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林枫看着院长，缓缓开口道：
“王院长，你不会是忘打了个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