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于飞端着茶杯,脸上的笑还挂着,但眼睛里的光已经散了。
他看看伊娜,又看看苏家父女,再看看林枫和叶婉仪,完全不知道这屋子里的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他于是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子,询问道:
“伊娜小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伊娜却并没有回答。
她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落在林枫脸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她不想说话,只是想看戏。
苏茵的父亲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目光从林枫身上扫到刘晓莉身上,又从刘晓莉身上扫到叶婉仪身上。
他的眼神像在打量几件不值钱的商品,看完之后嘴角往下撇了撇。
“齐总,这顿饭是您请伊娜小姐的,怎么什么人都往里带?”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没有看任何人:
“我们苏家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在江城也是有头有脸的。”
“跟这种人坐一桌吃饭,传出去不好听!”
苏茵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落在刘晓莉脸上。
她冷笑了一声,说道:“刘晓莉,你一个侥幸被伊娜小姐资助的穷学生,有什么脸坐在这里?”
“这是谈合作的地方,不是你该来的。赶紧走吧,别在这儿丢人了!”
刘晓莉坐在椅子上,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很紧。
她的脸有些白,但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苏茵的父亲放下茶杯,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刘晓莉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耐烦的施舍说道:
“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出去吧。这顿饭跟你们没关系。该干嘛干嘛去。”
林枫没有动。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看着苏茵的父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苏茵的父亲皱了皱眉,声音拔高了一些:
“我说的话你们没听见吗?”
叶婉仪坐在林枫旁边,手里转着手机,像没听见一样。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一幅画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苏茵走过来,站在刘晓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他妈的耳朵聋了?让你出去,听不懂人话?”
齐于飞此时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苏茵父亲身边,压低声音:“老苏,你冷静点。这几位是我的客人……”
“你的客人?”苏茵的父亲打断他,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听得见,。
“齐总,我请你帮忙约伊娜小姐,你给我约了些什么人?”
“一个穷学生,两个大学生?这饭还怎么吃?”
齐于飞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苏茵的父亲已经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然后转过身,手指着门外。
“出去。都出去!别耽误老子谈正事!”
林枫终于动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他看着苏茵的父亲,目光很平静地说道:
“苏总是吧?”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您确定要让我们出去?”
苏茵的父亲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嘴上没有让步:
“我确定。怎么,你还想赖着不走?”
林枫没有理他。
他转过头,看着齐于飞。
齐于飞的额头已经出汗了。
他擦了擦,走到林枫面前,压低声音说道:“林枫,你看这事……”
没等齐于飞说完,林枫直接打断了他:
“齐叔叔啊,您请伊娜小姐吃饭,我们本来也只是陪客。”
“既然苏总不欢迎,我们走就是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叶婉仪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刘晓莉也站起来,低着头,跟着往外走。
苏茵抱着胳膊,看着刘晓莉从面前走过,嘴角往上翘了翘,发出一声很轻的“哼”。
三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齐于飞追了上来。
他拉住林枫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林枫,你不能走。你走了这事就真没法收场了!”
林枫停下来,看着他。
齐于飞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着苏茵的父亲。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的包间里:
“老苏,你知道她是谁吗?”
他指着叶婉仪。
苏茵的父亲愣了一下。“谁?”
“叶婉仪。婉枫传媒的总经理。就是跟杰森财团合作的那家公司。”
齐于飞的声音稳了下来,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今天想请的伊娜小姐,就是通过人家叶总约出来的!”
苏茵的父亲的手指在门把手上顿住了。
他的目光从叶婉仪脸上扫过,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
齐于飞又指了指林枫:“这位,林枫。苏氏集团董事长苏静雯的亲儿子!”
包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苏茵的父亲的手从门把手上滑了下来,垂在身侧。
他看着林枫,眼睛里的光从轻视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不安。
他的嘴唇动了几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像砂纸磨过玻璃。
“不可能!苏氏集团的公子,怎么可能在江城上学?”
他顿了顿,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也姓苏。我还想跟苏氏集团攀上关系呢!”
“你说他是苏静雯的儿子,他就是了?有证据吗?”
苏茵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刚才那样从容了。
她的目光在林枫和刘晓莉之间来回移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齐于飞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一个声音从桌边传过来。
“我倒是可以作证!”
伊娜站起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她走到林枫身边,看着苏茵的父亲,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这位,确实是苏静雯的儿子。”
“我们杰森财团在跟苏氏集团合作之前,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
她停了一下,嘴角也弯了弯,带着些笑容对苏父说道:
“需要我把调查报告调出来给您看吗?”
苏茵的父亲站在那里,像被人点了穴。
苏茵站在旁边,眼眶已经红了。
她看着刘晓莉,看着那个她一直瞧不起、一直欺负的穷学生。
现在却站在那个她够都够不到的人旁边,站得很直,头抬得很高。
齐于飞叹了口气,走到苏茵父亲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苏,你说你这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