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茵的父亲低着头，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林枫。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那笑容很难看，像是被人硬扯出来的。

    

    “小林总，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弯下腰，鞠了一个躬。

    

    腰弯得很深，头低到几乎碰到桌面。

    

    苏茵站在旁边，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也弯下了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对不起……”

    

    林枫看着他们，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根扎得很深，风吹不动。

    

    “走吧！”他转身往门口走。

    

    叶婉仪和刘晓莉都跟上去。

    

    苏茵的父亲直起腰，往前追了两步：“小林总……这饭……”

    

    林枫停下来，没有回头：“您跟伊娜小姐慢慢吃。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齐于飞站在旁边，看着那扇开着的门，叹了口气。

    

    伊娜走回桌边，拿起自己的包，挂在肩上：

    

    “齐总，这顿饭改天再吃吧。”

    

    三个人刚走出酒店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林枫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从兜里掏出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夜风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先回家吧，看看董姨做饭了没有。”

    

    叶婉仪没有接话，径直走向停车场。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嗒嗒的，节奏很稳。

    

    刘晓莉站在林枫旁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烟，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比叶婉仪的更快、更急：

    

    “你们等一下！”

    

    林枫回过头，伊娜正从饭店门口走过来，大衣没有扣，衣摆在风里微微晃着。

    

    他赶紧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踩灭，烟头在脚下碾了一下，彻底灭了。

    

    “伊娜小姐，怎么了？”

    

    伊娜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们仨都走了，我也没兴趣吃了。”

    

    她看着林枫，嘴角弯了一下：“小林总，要不然你请我吃顿饭吧？”

    

    林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上车吧。”

    

    四个人上了车。

    

    林枫发动引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伊娜和刘晓莉。

    

    “伊娜小姐想吃什么？”

    

    伊娜靠在座椅上，语气随意地说道：“随便吃点就可以了，要不吃点这边的特色吧。”

    

    叶婉仪坐在副驾驶，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吃火锅？江城这边的火锅还挺有名的。”

    

    林枫点了点头，打了转向灯，车子汇入车流。

    

    刘晓莉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在数什么。

    

    路上，伊娜忽然开口询问道：“我要是不在，你们打算去哪里吃饭的？”

    

    还没等林枫开口，刘晓莉就接了话：“回去吃。”

    

    车里安静了一瞬。

    

    林枫从后视镜里狠狠地瞪了刘晓莉一眼，那目光很重，像一记耳光。

    

    刘晓莉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伸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伊娜看了看车内三个人的表情，笑了：“怎么了？难道不欢迎我？”

    

    林枫赶紧打圆场，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家里的饭不好吃，还是在外边吃吧。”

    

    “伊娜小姐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在家吃呢。”

    

    叶婉仪也接话，声音自然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是啊，这个点了回去做饭太麻烦了，估计伊娜小姐这时候都饿了吧。”

    

    伊娜靠在座椅上，目光从林枫脸上移到叶婉仪脸上，又移到刘晓莉脸上。

    

    她的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家那么大的别墅，还有那么多阿姨，需要你们自己做饭吗？不应该是阿姨把饭都提前做好了吗？”

    

    林枫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今天没让家里的阿姨做饭，想着今天不是能跟伊娜小姐蹭顿饭吗？结果还没蹭上。”

    

    他说完，赶紧打了把方向，把车停在一家火锅店门口：

    

    “这家火锅店也挺不错的，是连锁的，伊娜小姐可以尝一尝。”

    

    火锅店很热闹，人声鼎沸，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几个人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叶婉仪接过，点了几样招牌菜，又问伊娜有没有忌口。

    

    伊娜摇了摇头，说随便。

    

    刘晓莉坐在最里面，低着头，一直没怎么说话。

    

    她面前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动。

    

    她怕说多错多，不想再给林枫添任何麻烦。

    

    叶婉仪坐在伊娜旁边，不停地找话题聊。

    

    公司的运营、年货节的准备、直播带货的新趋势，她都能聊，而且聊得很自然，像两个合作多年的伙伴在交流经验。

    

    伊娜听得多，说得少，偶尔回应几句，都是点到为止。

    

    锅里的肥牛卷熟了，叶婉仪夹了一筷子放到伊娜碗里。

    

    “伊娜小姐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叶婉仪问道。

    

    伊娜把肥牛卷在调料碟里蘸了一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时候还早，还需要在龙国多考察考察。”

    

    叶婉仪放下筷子，看着伊娜：“那我们临近过年，有个年货节的活动，带货直播。伊娜小姐抽空过来看看，指导一下。”

    

    伊娜本来想说“不了”，她来龙国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了。

    

    见了刘晓莉，见了林枫，学校那边的事也定了。

    

    接下来该想去京都，见见苏静雯了。

    

    但她看着叶婉仪那双真诚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不了不了，我京都还有个朋友要见。”

    

    林枫正在涮毛肚，听见这话，抬起头：“京都还有个朋友？”

    

    “我昨天听您说不是第一次到龙国吗？怎么还有朋友在龙国呢？”

    

    伊娜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夹了一片青菜放进锅里，涮了两下，捞起来，放在碗里，没有吃。

    

    “嗨，就是见个老朋友。好久之前的了。”

    

    她抬起头，看着叶婉仪，笑了笑：

    

    “不见也行，既然叶总都提议了，我也不好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