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高架,窗外的城市在雾气中慢慢移动,高楼矮楼,近的远的,都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里。
林枫看着窗外,想起过年那天晚上在吴老师家楼下,吴晓薇说的那些话。
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疼,但硌得慌。
他以为过完年就会好,时间会冲淡一切,但时间还没来得及冲淡,新学期就开始了。
他看了叶婉仪一眼。
叶婉仪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也看着窗外。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江城智云科技,在城西的高新区,一栋二十多层的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有些刺眼。
同学们下了车,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蓝色LOGO。
“好气派啊,赶紧拍个照!”
“我要是以后毕了业在这儿上班就好了!”
沈秋月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点了点人数,确认都到齐了:
“大家排好队,跟着我走。不要乱跑,不要大声喧哗!”
一行人鱼贯进入大楼。
大厅很高,天花板吊着巨大的水晶灯,地面是光滑的大理石,能照出人影。
前台站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
看见沈秋月,笑了笑,问了一句:“您是沈老师吧?”
沈秋月点了点头,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电梯门开了,同学们挤进去,电梯发出超载的提示音,最后几个人退了出来,等下一趟。
林枫站在电梯角落里,旁边是叶婉仪,对面是吴晓薇。
三个人之间隔着几个人,但林枫觉得那个距离很近,近到他甚至能闻到吴晓薇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他没有看她,她也没有看他。
电梯里的灯很亮,照着每一个人的脸,有人笑着,有人板着脸,有人面无表情。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了,一行人走出来,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走廊尽头,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戴着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他看见沈秋月,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
“秋月,好久不见!”
沈秋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她在教室里完全不一样,不是老师的笑,是朋友的、带着几分惊喜的笑:
“诶,袁鹏?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京都吗?”
男人伸出手,和沈秋月握了一下,松开:“去年调回来的。这不,刚接手这边的业务。”
他看了一眼沈秋月身后的学生们,笑了:“这是你带的班?”
沈秋月点了点头,侧身介绍:“这是智云科技的副总裁,袁鹏。也是我研究生时期的同学。大家叫袁总好。”
“袁总好!”
同学们的声音参差不齐,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排练过的合唱。
袁鹏笑了,摆了摆手:“不用叫袁总,叫袁老师就行。我跟你们沈老师是老同学了,你们就是我的学生。”
同学们笑了,但林枫没有笑。
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袁鹏和沈秋月站在一起,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觉得不舒服。
袁鹏看沈秋月的眼神,他不喜欢。
那个眼神里有热络,有殷勤,有他一时间说不清的东西。
“老同学见面,叙叙旧也是正常的。”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袁鹏转过身,带着大家往里走:“来来来,我带大家参观一下!”
“咱们智云主要做云计算和大数据,你们在学校学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找到对应的应用场景……”
他介绍得很详细,从公司的历史讲到技术架构,从技术架构讲到产品应用,从产品应用讲到未来规划。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会落在沈秋月身上,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听懂,又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在听。
沈秋月走在他旁边,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很专业的。
袁鹏回答得很认真,有时候会停下来,在白板上画图,画得很丑,但很清晰。
林枫跟在队伍后面,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快,步子有些沉。
叶婉仪走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了,从袁鹏出现的那一刻起,林枫的话就少了,表情也变了。
嘴角还弯着,但那个笑容是挂在脸上的,不是从心里长出来的。
齐磊也注意到了。他凑到林枫身边,压低声音:“枫哥,这男的是谁啊?”
“沈老师的研究生同学。”林枫的声音很淡。
“哦……”齐磊拖长了音,目光在袁鹏和沈秋月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又看了林枫一眼,没有再问。
参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从十八楼走到二十楼,又从二十楼走到十五楼。
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业务部门,每一层都有不同的人在工作。
最后大家在一间大会议室里坐下。
袁鹏站在投影幕前面,给大家做了一场关于云计算发展趋势的分享。
他讲得很好,深入浅出,连对技术不太感兴趣的几个同学都听得很认真。
分享结束后,袁鹏收起翻页笔,看着沈秋月:“秋月,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好久没见了,叙叙旧。”
沈秋月看了一圈班上的同学:“我得照顾学生啊。大家一起坐大巴回去。”
袁鹏想了想,笑了:“那行,我跟你们一起走。”
“到你们学校附近找个地方吃,不影响你照顾学生!”
沈秋月看了林枫一眼,林枫正低着头翻手机,没有看她。
她又看了袁鹏一眼,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那行吧。”
大巴车上,袁鹏坐在沈秋月旁边。
两个人聊了很多,聊研究生的同学谁结婚了谁生了孩子、谁去了哪家公司、谁创业失败了又爬起来。
沈秋月笑得很开心,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没有负担的笑。
林枫坐在后排,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夏天的夜晚,蚊子嗡嗡地飞,打不着,赶不走,烦得要命。
叶婉仪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手凉凉的,她把手覆上去,他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