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经理出现在女生宿舍门口的时候，手里拎着两袋水果。

    

    一袋是红提，一袋是橙子，塑料袋勒着他的手指，勒出两道红印。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白天梳得更亮，像是刚从理发店出来。

    

    看见周经理站在门外，叶婉仪直接愣了一下：“周经理？您怎么来了？”

    

    “叶总，你们在这呢。我……我来看看同学们。”

    

    周经理笑了笑，目光越过王雪的肩膀，扫过整个房间，在叶婉仪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他举起手里的水果，继续说道：“给你们带了点水果，别客气，同学们都有份！”

    

    林枫和叶婉仪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都没有笑，但也没有让表情垮下来。

    

    林枫先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平平的，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长辈打招呼：“周经理，客气了。”

    

    叶婉仪跟着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那笑很短，短到几乎没有。

    

    周经理倒是不在意，笑呵呵地往前走了一步：“走，进去坐坐。”

    

    他已经迈步往寝室门口走了，步子很快，像是怕人拦他。

    

    林枫看了叶婉仪一眼，叶婉仪微微点了下头，两个人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进了屋。

    

    王雪正坐在自己的床上啃苹果，看见周经理进来愣了一下，手里的苹果停在嘴边。

    

    丁潇从洗手间出来毛巾还搭在肩上，几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一齐落在门口那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身上。

    

    “周经理好！”王雪先把苹果放下了，从床上站起来。

    

    “好好好！”周经理笑着，把手里的水果递过去。

    

    “给你们带了点水果，别客气。”

    

    王雪接过水果，连声道谢，李雨桐从上铺探下手来拿了一串红提，丁潇也过来拿了一个橙子。

    

    林枫站在桌边，从袋子里把水果一袋一袋往外拿，动作很慢，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等什么。

    

    叶婉仪站在他旁边，没有动手，也没有说话。

    

    周经理趁着屋里热闹的当口，脚步慢慢往门口挪，然后侧身出了寝室，站在走廊里，朝叶婉仪招了招手。

    

    “叶总，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叶婉仪看了林枫一眼。

    

    林枫正在把最后一袋橙子放到桌上，没有看她，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说了句什么，又像是只是抿了一下嘴。

    

    她垂下眼皮，跟在周经理身后走出寝室，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周经理，什么事？”叶婉仪询问道。

    

    周经理从门框边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叶总，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们公司附近有家私房菜不错，老板跟我熟，给你安排个包间。”

    

    叶婉仪摇了摇头，婉言拒绝：“谢谢周经理了，晚上我们有集体活动，不方便。”

    

    周经理没有要走的意思，还是站在门口，目光从叶婉仪脸上移到她旁边的床铺上，又移到地上那几双鞋上。

    

    他往里走了一步，踏进了房间的门槛：“集体活动有什么好参加的？都是走马观花。我跟你们沈老师说一声，你缺席一晚上没事的。”

    

    他的语气轻松，但那双眼睛没有笑，一直在看着叶婉仪的反应。

    

    屋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叶婉仪张了张嘴，正要再次拒绝，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响。

    

    林枫从寝室里走出来，手里没拿东西，步伐不紧不慢。

    

    他走到叶婉仪旁边站定，看了周经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周经理，请婉仪吃饭？在哪吃？带上我一个呗。”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同学约饭。

    

    周经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跟出来。

    

    他的目光在林枫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比刚才淡了些：

    

    “这位同学，你是叶婉仪同学的……”

    

    林枫的目光在叶婉仪脸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我们是同学，普通同学……”

    

    “我跟叶总谈的是工作上的事。你跟着去不太合适吧？”周经理此时的表情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但林枫却没有退，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怎么不合适了？婉仪是我同学，我也是学这个专业的，听听增长见识。”

    

    他看了叶婉仪一眼，继续说道：“再说，她一个人去吃饭多没意思，我帮她夹夹菜倒倒酒，也算有个照应。”

    

    周经理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离林枫近了些，声音压低了：“这位同学，我再抢到一遍，这不是同学聚会。我跟叶婉仪同学聊的是公司之间的合作，你在场不方便。”

    

    林枫还是那副笑脸，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笑：“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又不抢你们生意。你们聊你们的，我吃我的。”

    

    周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了叶婉仪一眼，又看了林枫一眼，嘴角动了几下：“同学，我劝你别多管闲事。叶婉仪同学已经答应我了，你在这掺和什么？”

    

    叶婉仪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了林枫一眼，林枫微微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小，快得几乎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地说道：“周经理，我没答应您。刚才只是说再考虑一下。既然林枫也想一起去，那就让他跟着吧。大家都是同学，多个伴也好。”

    

    周经理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盯着叶婉仪看了两秒，又盯着林枫看了两秒，嘴唇抿成一条线：“叶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诚心诚意请你吃饭，你带个毛头小子去，存心让我难堪？”

    

    叶婉仪笑着摇了摇头：“周经理，您想多了。”

    

    “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去不太方便，带上同学有个伴。如果您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今天这饭，我不吃了……”

    

    周经理的笑容顿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林枫，目光里有一丝不快。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林枫从后面走过来，一只手搭上周经理的肩膀，五指微微收紧。

    

    “周经理，借一步说话……”

    

    周经理被他带着往走廊走了几步，离寝室门远了一些。

    

    林枫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递过去。

    

    周经理摆了摆手，林枫自己叼在嘴里没有点。

    

    “周经理，大家都是男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林枫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这么着，不得找个人打掩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