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参观还没开始，参观实习的队伍里就已经热闹得像菜市场了。

    

    齐磊走在队伍中间，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像是说书先生开场前喝口水润润嗓子：

    

    “你们不知道，昨天晚上那个周经理，一开始还牛逼哄哄的，后来董事长一来，那脸，唰一下就白了……”

    

    “我跟你们说，那脸色，比食堂那个没蒸熟的馒头还白。”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从下巴一直比划到额头。

    

    马哲在旁边帮腔：“可不是嘛。还有那个董事长，一脚就把周经理踹地上了。那叫一个干脆！”

    

    他学着董事长的样子，抬脚做了一个踢的动作，差点踢到前面的女同学，那同学回头瞪了一眼，赶紧把脚收回来。

    

    赵凯推了推眼镜，语气比那两个冷静不少：“主要还是婉仪聪明。要不是她演得像，周经理也不能上钩……”

    

    齐磊一拍大腿：“对对对，婉仪那演技，我跟你说，比女明星都好！”

    

    “那个装醉，摇头晃脑的，我是周经理我也信。”

    

    他学叶婉仪趴在桌上装醉的样子，脑袋往旁边一歪，舌头伸出来半截，林枫在他旁边拍了他一巴掌。

    

    “行了行了，别丢人了。”林枫笑着说。

    

    叶婉仪走在前排，听见后面那些话，脸微微红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她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上是新闻页面，但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王雪也走到叶婉仪旁边，对万一竖起来大拇指：“婉仪，你真厉害！要是我，肯定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李雨桐也凑过来：“可不是嘛，那个周经理，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亏你能跟他周旋那么久……”

    

    丁潇手里拿着一本实习手册在翻，听见这边的话，合上本子，看着叶婉仪：

    

    “婉仪，你以后得小心点。这种人虽然抓了一个，但社会上还有很多。不是每次都能有人帮你……”

    

    叶婉仪点了点头，看了丁潇一眼：“我知道了。谢谢你。”

    

    丁潇笑了笑，没有再说话，重新翻开了实习手册。

    

    肖欣妍从后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步子不快，甚至有些犹豫。

    

    她走到林枫和叶婉仪面前停下来，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自己该不该来。

    

    林枫先看见了她，站直了身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肖欣妍说过话了，自从大一那件事以后，她在班里就像个透明人，几乎没有人提起她。

    

    她跟李翔在外面租了房子，上课来下课走，跟谁都不多来往。

    

    “肖欣妍？”林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肖欣妍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拘谨，但比前两年自然多了：“林枫，婉仪，昨天晚上的事我听说了。”

    

    她顿了顿，继续挤出来一个笑脸：“你们真厉害！”

    

    她也伸出大拇指，比了一下。

    

    叶婉仪愣了一下。

    

    她跟肖欣妍之间有过节，虽然不是大仇，但也不至于到能互相夸奖的程度。

    

    “大一咱俩不是还有梁子呢吗？”叶婉仪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试探。

    

    肖欣妍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翻篇的事：“嗨，都是同学。谁还没年轻过……”

    

    林枫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想起前两天在大巴车上，肖欣妍好几次往他这边瞟，目光不是看一眼就收回去的那种，而是带着某种犹豫，像是有话要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当时他跟叶婉仪坐在一起，上车就睡觉下车就拍照，一直没有机会搭话。

    

    现在她主动过来了，他心想，果然是有事。

    

    “肖欣妍，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刚才都说了，咱都是同学。”林枫的语气很平淡，但目光很直接。

    

    肖欣妍的笑容变得更憨了，那种笑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好意思。

    

    她低下头，手指在手机壳上划了两下，又抬起头：

    

    “那个，我们家李翔不是马上毕业了吗？他考研复试没过，现在还没找着工作呢。”

    

    她说完，飞快地看了林枫一眼，又看了叶婉仪一眼。

    

    林枫和叶婉仪对视了一下，两个人同时懂了。

    

    叶婉仪先开了口，语气比林枫预想的还要干脆：“你让他去我公司先面个试吧。我回去跟慧敏姐说一声，安排个时间。”

    

    肖欣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不是客气的、礼貌的亮，而是真的被惊喜砸中的那种亮。

    

    “行行行，我这就跟他说。谢谢你啊婉仪，谢谢你林枫！”

    

    她连连道谢，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后面的马哲。

    

    林枫看着她的背影，小声对叶婉仪说了一句：“李翔这个人，你接触过吗？”

    

    叶婉仪摇了摇头：“没有。但听说是学习部的部长，应该不会太差。”

    

    “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林枫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队伍最后面，吴晓薇耳机塞在耳朵里，音乐声很大，大到能把周围的人声全部盖住。

    

    她看见了肖欣妍跟林枫说话的样子和肖欣妍脸上的笑，还有叶婉仪点头答应帮忙。

    

    她嘴角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切”。

    

    那声音太小了，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中午，员工食堂。

    

    一进门，火锅的味道就扑面而来，辛辣的、浓郁的、混着蒜泥和香油的，所有的味道搅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鼻子。

    

    食堂中央的几个大桌子上摆着电磁炉，锅里红油翻滚着，咕嘟咕嘟地冒泡。

    

    旁边的长桌上摆满了涮菜……

    

    满满当当的，摆了长长一溜。

    

    董事长站在食堂中央，手里端着一杯饮料，看见同学们走进来，举起杯子，声音洪亮：

    

    “欢迎江城大学的同学们来我们公司做客！”

    

    “这两天辛苦了！今天这顿火锅，算是给各位送行。大家放开吃，管够！”

    

    同学们鼓掌欢呼，有人喊“谢谢董事长”，有人已经直奔涮菜区了。

    

    齐磊第一个冲到桌前，端起两盘毛肚就往回走，被马哲从后面拽住：

    

    “你急什么？锅里水还没开呢！”

    

    “我先占着，一会儿就没了。”齐磊护着盘子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