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薇听到沈秋月的呼喊也顺势坐下了。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绞得指节发白。
“你知道你刚才那一巴掌意味着什么吗?”沈秋月的声音不大,但很严肃。
“你是班长。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打同学,这不仅仅是冲动的问题,这是失职!”
吴晓薇低下头,嘴唇动了几下:“她不该说孙洋……”
“她说不说孙洋,跟你打人是两码事。”沈秋月看着她。
吴晓薇不说话了。
她的睫毛在轻轻颤着,像蝴蝶扇动翅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沈老师,我知道我不该打人。可是她……”
她顿了一下,随后说道:“她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孙洋的坏话。孙洋不是她说的那种人,他从不骗我!”
沈秋月没有接话。
她看着吴晓薇的脸,那张脸上有愤怒,有委屈,有一种被逼到墙角后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倔强。
她心里叹了口气,嘴上没有说什么。
吴晓薇忽然愣住了。
她的手指停下绞动,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她竟然为了孙洋,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打了人。
她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这样的事。
她忽然不确定了,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因为愤怒才打人,还是因为害怕……
害怕叶婉仪说的是真的,害怕孙洋真的是那种人,害怕自己投入的感情到头来是一场空……
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下午两点,大巴车准时停在宿舍楼下。
在男生宿舍里,几个人正手忙脚乱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林枫蹲在自己那个黑色行李箱前,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去。
他的箱子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拉链拉了一半,张着嘴。
马哲从他身边路过,低头看了一眼,忽然停住了。
“诶,不对呀,枫哥,你这箱子里咋还有双丝袜?”马哲的声音不大,但宿舍里的人都听见了。
林枫的手指顿了一下,顺着马哲的目光看下去。
箱子角落里,一团黑色的、薄薄的东西团在那里。
他拿起来,展开,竟然是真的是一双黑丝。
林枫认得,这不是婉仪的,是沈秋月的。
他脑子嗡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烧到耳根。
他的手指捏着那双丝袜,像捏着一块烧红的炭,扔也不是,藏也不是。
齐磊从上铺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你真别说,老马,你这视力不愧是打电竞的。”
说完,凑到旁边笑着说道:“还真别说,还真是丝袜。枫哥,你这……”
林枫的手心出了汗,脑子转得快:“婉……婉仪的。她昨天换下来放我箱子里了,忘了拿出去。”
他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耳朵还是红的。
齐磊的嘴巴比脑子快:“不对啊枫哥,我怎么见婉仪从来不穿丝袜啊?都是沈老师穿。”
“上次开班会,沈老师穿的就是高透黑丝,我们几个还在后面说……”
“给老子闭嘴!”林枫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重,重得像一记耳光。
齐磊的话卡在喉咙里,嘴还张着,声音已经没了。
他看了看林枫手里的丝袜,又看了看林枫那张涨红的脸,终于把嘴闭上了。
“哦……”马哲拖长了声音,目光在丝袜和林枫之间来回移了一下。
“哦什么哦?!”
林枫把丝袜团成一团塞进自己背包的侧兜里,拉链拉上,语气恢复了一些。
“我跟婉仪在家里什么样,你们又没见过。她在外头不穿,在家穿,不行吗?”
齐磊摸了摸鼻子,没有再追问。
马哲低下了头,继续跟自己那个拉不上的行李箱搏斗。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拉链的声音和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几个人各怀心思,但谁都没有再开口。
林枫把背包的拉链来回拉了三遍,确认拉严实了,才站起来。
他的脸已经不红了,但心还在跳。
“收拾好了没?走了。”他拎起行李箱,推开门,走了出去。
几个人拖着箱子走在走廊里,轮子滚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灰色的地板上,明晃晃的。
林枫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
楼下,大巴已经停在宿舍门口,发动机嗡嗡地响。
齐磊把行李箱塞进行李舱,拍了拍手,回头看林枫。
“枫哥,婉仪没事吧?”
林枫正把一个银色箱子往行李舱里推,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没事。多大点事。”
齐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上了车。
马哲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帮王雪拿的,袋子在他手上晃来晃去。他把袋子放好,在齐磊旁边坐下。
“你说吴晓薇那一巴掌,打得也忒狠了。婉仪那脸都肿了。”
齐磊“嗯”了一声,没有接话,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枫和叶婉仪是最后一批上车的。
叶婉仪戴了一个口罩,遮住了半边脸,但遮不住红肿的眼皮。
她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包放在腿上,没有看任何人。
林枫跟在她后面,在她旁边坐下,把她的包接过去放在行李架上。
“还疼吗?”他压低声音。
叶婉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大巴发动了,车身晃了一下,缓缓驶出园区。
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退,先是一栋一栋的厂房,然后是宽阔的马路,再然后是大片的田野。
春天的田野是浅浅的绿色,嫩嫩的,看久了眼睛会舒服一些。
林枫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车厢里有同学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翻手机,有人在打盹。他睁开眼睛看了前面那排一眼。
沈秋月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他又闭上了眼睛。
突然肚子忽然咕噜了一下。
不是饿的那种咕噜,是往下坠的那种,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个。
他换了个姿势把腿伸直,好了些。没过两分钟,又来了,比刚才更强烈,像有人在肚子里拧了一下。
他的脸微微发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叶婉仪注意到了,侧过头:“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