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在园区门口等着，发动机嗡嗡响。
同学们三三两两上了车，有人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零食。
刘晓莉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放在腿上，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车开了，她的手指在包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刚才徐总监说的话，是更早之前的那些事。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出来去林枫的公司上班，就在学校食堂端盘子，一小时十五块钱，端完盘子回宿舍，手酸得连笔都握不住。
还有母亲住院那些日子……
要是没有林枫，她现在会在哪？
她不敢往下想。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苏静雯的那句话……
“我给你钱，就是在给你底气。”
那时候她不太懂，以为底气就是银行卡里的数字。
今天她懂了。
那底气不是数字，是当你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对面的人力总监从居高临下变成小心翼翼，从“你开个价”变成“刘小姐您慢走”。
底气是你可以拒绝，可以不解释，可以站起来走人，而对方还得笑着送你。
车子到了财经大学门口。
同学们陆续下车，有人喊着去吃饭，有人约着去唱歌。
刘晓莉没有下车，对司机说了一句。“师傅，我下一站下。”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大巴继续往前开。
刘晓莉给林枫发了条消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那边秒回了一个字：「回。」
她又发了一条：「那我在家等你。」
那边又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别墅里的灯亮着。
董姨在厨房忙活，锅铲碰着锅沿，叮叮当当的。
沈秋月抱着林诺在客厅里转圈，小家伙揪着她的头发不撒手，她疼得龇牙咧嘴。
叶婉仪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屏幕上是王慧敏发来的实习反馈表。
刘晓莉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衣服。
不是平时那件浅色的卫衣，是一件新的，淡紫色的，圆领，袖子长了一点，正好盖住手背。
她的头发放下来了，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林枫从婉仪那边过来，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刘晓莉愣了一下：
“哟，换新衣服了？”
刘晓莉没接话，嘴角弯了一下。
几个人围在餐桌前吃了饭，董姨的手艺还是那么好，红烧排骨炖得烂烂的，骨头一抽就出来。
林诺在沈秋月怀里挣来挣去，小手在桌上乱抓，抓到了一根筷子，甩在了地上。
吃完饭，沈秋月抱着林诺上楼了。
叶婉仪接了王慧敏的电话，一边说一边往隔壁走。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枫和刘晓莉。
刘晓莉站起来，走到林枫面前，低着头没看他。
她的手指在衣角上绕了两下，又松开了：
“林枫，那个你……你晚上你睡我那边吧……”
林枫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盆绿萝上。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柔和，一些平时看不清的细节都显出来了：
睫毛在轻轻颤着，像蝴蝶扇翅膀。耳垂红红的，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怎么了？有事跟我说？”林枫的声音不大。
刘晓莉摇了摇头，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着，弯得不大，但很深。
“没事。我……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林枫看了她几秒，瞬间懂了刘晓莉是什么意思。
于是笑了一下，站起来说道：“那行。你先过去，我洗个澡就过来！”
刘晓莉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踩在楼梯上，咚咚的。
林枫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转过身，往洗手间走了。
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的，窗外夜色已经浓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小区道路。天上有几颗星子，不算亮，但够看。
楼上，刘晓莉房间的灯亮着。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 ……
两周的实习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站是婉仪的公司，参观得倒是挺开心，火锅也吃了，八卦也聊了，可回来的路上大巴车里安静得不像话。
没人聊天，没人打游戏，连齐磊都破天荒地没睡觉，靠在窗边盯着外面发呆。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份还没写完的实习报告，有人写了三千字，有人写了三百字，有人连标题都没想好。
好在回学校之后沈秋月给了两天时间让大家缓口气，补报告的补报告，补觉的补觉，总算熬到了交稿的日子。
今天是PPT汇报。
这门课叫“专业认知实习”，说白了就是出去逛了一圈，回来讲讲你都看到了啥、学到了啥、以后打算干啥。
高校就这规矩，光出去不行，还得有个汇报，光汇报不行，还得有个PPT，光PPT不行，还得有互动，光互动不行，还得打分。
所有掉分环节都折腾下来，比参观还他娘的累人。
教室还是那个教室，三楼的，窗户朝南，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明晃晃的有点儿刺眼。
沈秋月和几个专业课教授坐在第一排，桌上摆着评分表和水杯。
同学们陆陆续续进来，有人拿着U盘，有人抱着笔记本，有人两手空空。
PPT存在手机里，到时候传一下就行。
林枫打着哈欠走进来，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叶婉仪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打印好的PPT，每页六张，订在一起。
齐磊从后面窜过来，一屁股坐在林枫旁边，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枫哥，你说咱毕业了干点啥？”齐磊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看林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