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考完最后一科，小雪从考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

    

    是一种说不清的松弛感，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了，整个人软塌塌的，反而有点蔫。

    

    她站在校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中学校门，看了好几秒。

    

    “走了，别看了。”林枫拉了她一下。

    

    小雪转回头，眼眶红了。

    

    她没哭，吸了吸鼻子，跟着林枫往车的方向走。

    

    叶婉仪走在她旁边，挽着她的胳膊，没说话。

    

    回到吴老师家，师母已经做好了饭。

    

    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摆了满满一桌。

    

    吴老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四杯。

    

    “今天晚上，吴老师破例。你们喝不喝都行，我喝！”

    

    他自己先干了一口，咂了咂嘴：“小雪，你这几年在吴老师这儿，吴老师可没少骂你。”

    

    小雪端着酒杯，笑了：“吴老师骂得对。”

    

    “以后上了大学，没人骂你了，你自己得管住自己！”

    

    吴老师看着她，目光里有不舍，也有一种看着孩子终于长大成人的欣慰。

    

    小雪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师母从厨房出来，看见小雪哭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走过去把她搂进怀里。

    

    “哭啥？又不是见不着了。放假了就回来，师母给你做好吃的。”

    

    小雪趴在她肩上，哭了一会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

    

    她看着吴老师，看着师母，看了很久：

    

    “吴老师，师母，谢谢你们……”

    

    吴老师摆了摆手，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那口酒喝得很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脸都红了。

    

    吃完饭，小雪上楼收拾东西。书、卷子、笔记本、衣服、拖鞋、水杯，零零碎碎的，塞了两个大袋子。

    

    林枫帮她把东西拎下楼，塞进后备箱。

    

    师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了几个煮鸡蛋和两个苹果。

    

    “路上吃。别饿着……”

    

    小雪抱了她一下，抱了很久。

    

    师母拍了拍她的背：“去吧。以后好好的。”

    

    吴老师站在师母身后，没说话，也没招手。

    

    他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很直，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上课时没什么两样。严肃，克制，什么都不表露出来。

    

    但当小雪上车了以后，她透过车窗看见他抬手擦了擦眼睛。

    

    车开出去很远了，小雪还趴在车窗上往回看。

    

    吴老师和师母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两个小点，消失在灰蒙蒙的暮色里。

    

    林枫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又不是生死离别。以后想回来了，随时可以回来。高铁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小雪转过头，靠着座椅，没说话。

    

    叶婉仪坐在后排，握了握她的手：“别伤心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又不是再也见不着了。”

    

    小雪“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眼睛亮了起来。

    

    “哥，我什么时候去鹰国？”

    

    林枫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我要去找小海哥哥！”小雪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兴奋。

    

    “我已经考完了，没什么事了，你帮我订机票吧。”

    

    林枫的脸沉了下来。“急什么？等成绩出来再说。”

    

    “成绩出来还要二十多天呢。我等不了。”小雪急了，往前探着身子。

    

    “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吗？只要我考上江城大学，就让我去鹰国。”

    

    “那是考上以后的事。你成绩还没出来呢，怎么知道自己考上了？”

    

    “我肯定能考上！”小雪的声音越来越急。

    

    “就算考不上，我也要去。我答应小海哥哥了。”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很重：“你什么时候跟他联系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雪低下头，不说话了。

    

    林枫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个人……”

    

    “那个人怎么了？”小雪抬起头，眼睛红了。

    

    “小海哥哥你跟他也是兄弟，你怎么能这样说？”

    

    “就是我跟他是兄弟，不代表我同意你们……”林枫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叶婉仪在后排听着，左右为难。

    

    劝林枫？小雪正在气头上。

    

    劝小雪？林枫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想了想，掏出手机，翻到苏静雯的号码。

    

    “要不，你妈打个电话吧。问问她的意见。”

    

    林枫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叶婉仪拨了苏静雯的号码，开了免提。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小雪考完了。她想现在就去鹰国。”

    

    苏静雯在那头沉默了一下。“小雪，你听妈说。”

    

    小雪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听！你答应过我，只要我考上江城大学，就让我去。你说话不算数！”

    

    “我没说不让你去。”苏静雯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你先跟着你哥回江城。等你哥月底放假了，你们一起回京都看看爷爷，然后再说去鹰国的事。”

    

    “我不要。”小雪的声音大了起来。

    

    “我等不了那么久。我要现在就……”

    

    “林茹雪！”苏静雯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沉得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水里。

    

    小雪愣住了。

    

    苏静雯很少叫她全名，叫她全名的时候，说明她真的生气了。

    

    “你要是跟我耍大小姐脾气，我告诉你，你就在国内上大学吧。”

    

    “反正你也考完了，分数够哪个学校上哪个学校。鹰国的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小雪握紧了手机，嘴唇在抖，但没说出话来。

    

    苏静雯放缓了语气：“小雪，妈不是不让你去。妈是为你好。”

    

    “你先去江城待几天，让你哥带你玩玩。等你哥放假了，你们一起回京都看爷爷，陪他住几天。完了之后你想去鹰国，妈不拦你。”

    

    小雪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手机屏幕上。

    

    “听到了没有？”苏静雯问。

    

    “听到了。”小雪的声音很小，带着鼻音。

    

    苏静雯的语气软了一些：“乖。妈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到了江城给你哥发个消息。”

    

    电话挂了。

    

    车里安静下来。

    

    小雪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不说话了。

    

    叶婉仪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犹豫了一下，没有伸。

    

    林枫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