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晓莉低头看着那盘饼干,伸手扒拉着,一块一块地翻。
她的手指在饼干上轻轻划过,像是在挑选,又像是在检查。
小雪站在旁边,心跳快到嗓子眼了,生怕她发现什么。
刘晓莉翻完了所有的饼干,拿起最底下的一块,看了看,又放下了。
她抬起头,看着小雪,嘴角弯了一下:“行,我可以给你这个面子。但是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小雪有些不耐烦了。
“我给你道歉,你还端上架子了!”
“不是。”刘晓莉拿起两块饼干,一块递给小雪,一块自己拿着。
“这盘饼干我也吃不完,咱俩这样吧,一人一块,以饼干代酒,碰一个。”
小雪低头看着手里那块饼干。
奶油很厚,边缘溢出一点绿色的酱料,在灯光下泛着光。
她的手有些发抖,咽了口唾沫:
“你……真的要这样吗?”
刘晓莉已经举起了自己那块:“是啊。来吧。就当和好了。”
她直接咬了一口饼干,嚼了两下,咽了。
小雪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心里直打鼓。
她攥着手里那块饼干,感觉像是攥着一颗手榴弹。
“我能换一块吗?”她的声音小了许多。
“怎么了?这不都一样的吗?你要换什么?”刘晓莉又咬了一口,嚼着。
小雪指了指自己手里那块饼干的边缘:“这块酱酱有点多。我不太喜欢吃抹茶味……”
“我对抹茶都过敏,我都吃了,你只是不太喜欢,吃一块怎么了?”
小雪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刘晓莉手里的那块饼干,酱料涂得比她的还满,人家一口一口嚼得挺香。
她咬了咬牙,把饼干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两下。
芥末的味道炸开了。
从舌尖冲到鼻腔,从鼻腔冲到天灵盖。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鼻涕也跟着流。
她被呛得弯下腰,咳了好几声,脸涨得通红,手里的半块饼干掉在了地上。
她捂着嘴冲向门口,推开门,跑向洗手间。
水龙头开了,哗哗的。
漱口的声音,咳嗽的声音,干呕的声音,混在一起,隔着门板传出来。
刘晓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慢慢嚼着手里最后一口饼干。
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饼干咽下去,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等着。
小雪回来了。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她站在门口,看着刘晓莉。
“你怎么会没事?”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被呛过的沙哑。
刘晓莉放下水杯,嘴角弯了一下:“小雪啊,你还年轻。以后要是想搞人,记得动动脑子。”
“你什么意思?”
“你以后要搞这种恶作剧,记得每一片都涂好了,别丢三落四的。”
刘晓莉从桌上拿起一块饼干,掰开,举到小雪面前。
饼干中间的奶油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你涂的时候是不是太紧张了?漏了好几块。”
小雪的嘴张开了,又闭上了。
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她终于懂了。刘晓莉手里的那块饼干是干净的,她给出去的那块自己也挑过,从最底下拿的,也是干净的。
只有递给她的那块,才涂了芥末。
她被骗了。
“你……你……”小雪指着刘晓莉,手指在发抖。
刘晓莉放下饼干,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帮她把垂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像姐姐对妹妹。
“你哥跟我说过,你小时候在京都,谁都惹不起。你是混世魔王,小魔丸。”
“但是小雪,这里是江城,不是京都。你那一套,在我这儿不好使!”
小雪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被芥末呛的,是被气的。
她盯着刘晓莉,嘴唇在抖。刘晓莉收回手,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行了,别傻站着了,快回去吧。你不会真想给我道歉吧……”
小雪攥着拳头,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刘晓莉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那杯水,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水杯,拿起桌上剩下的那半块饼干,掰开,看了看里面干净的奶油,笑了一下,扔进了垃圾桶。
她关了灯,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她的手搭在额头上,嘴角还带着那个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亮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林枫发来的消息。
「家里怎么样?」
她打了几个字:「挺好。放心吧。」
而小雪从婉仪那边回来的时候,脚步很重。
芥末的味道还在鼻腔里残留,辣得她直冒眼泪。
她推开门,客厅里黑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
她没开灯,摸黑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沙发很软,但她坐得很硬。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刘晓莉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笑,慢悠悠地说“你还年轻”。
她凭什么?
她一个外人,刚来这个家几天?
自己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连她妈都没打过她。
刘晓莉她算老几?
她越想越气,攥着沙发垫的指节发白。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沈秋月推门进来,换了鞋,打开客厅的灯。
灯光突然亮了,小雪眯了一下眼睛。
沈秋月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小雪?你怎么还没睡?”
小雪偏过头,没看她:“看电视。”
可电视根本没开。
沈秋月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今天开了一晚上的班会,喉咙都哑了。
林枫在班会结束后拉住她,跟她说了早上那场冲突,让她回去看着点小雪。
她本来想直接上楼睡觉,看见小雪一个人坐在黑灯瞎火的客厅里,知道这孩子心里有事。
“怎么了?谁惹你了?”沈秋月的声音很轻,带着疲惫。
“没什么。”小雪的嗓子还有些哑,芥末的后劲还没完全过去。
沈秋月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你不会是还和晓莉置气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