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了林枫的询问，苏静雯的手在楼梯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走。
“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不如以前硬朗。”
林枫总觉得老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对。
他看了叶婉仪一眼，叶婉仪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各自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一大家子人出发去爷爷的四合院。
林枫开车，苏静雯坐在副驾驶，后排挤了叶婉仪、沈秋月、刘晓莉、小雪，还有董姨抱着林诺。
车里很挤，但没人抱怨。
四合院的门开着，管家在院子里修剪花枝，看见林枫他们进来，停下手中的活，迎上来。
“小少爷回来了？老爷子念叨你好几天了。”
“爷爷呢？”林枫问。
管家指了指里面的卧室：“在屋里躺着呢。老太太在旁边陪着。”
林枫的眉头皱了一下。
爷爷在屋里躺着？
以前每次来，爷爷都是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手里端着茶，看见他进来就招手喊“小枫来了”。
今天居然在屋里躺着。
他加快了脚步，推开卧室的门。
屋里光线很暗，窗帘拉了一半。
爷爷躺在床上，盖着一条薄被子，人瘦了一大圈。
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下巴的皮肤松松垮垮地挂着。
奶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正在给他擦手。
“爷爷。”林枫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爷爷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小枫来了？”
那声音很小，不像以前那样洪亮了，像风吹过枯叶，沙沙的。
林枫握着爷爷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了，皮肤松松地裹在上面，青筋一根一根的，像干涸的河床。
他的鼻子酸了一下，不过还是忍住了。
“爷爷，您怎么瘦成这样了？”
爷爷笑了笑，没回答。
他的目光从林枫脸上移开，落在后面的人身上。
沈秋月抱着林诺站在门口，刘晓莉站在她旁边，小雪靠在门框上，叶婉仪站在最后面。
“都来了？好，好！”
爷爷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说一句话要喘好几次。
苏静雯从后面走进来，站在床边，弯下腰：“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爷爷看着她，喘了一口气：“还行吧……见到你们……好多了。”
奶奶在旁边叹了口气，没说话。
苏静雯直起身，看了奶奶一眼。奶奶摇了摇头，那意思是……
还是老样子。
沈秋月抱着林诺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爷爷看见林诺，眼睛亮了一下，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沈秋月把孩子往前送了送，爷爷的手轻轻碰了碰林诺的脸。
小家伙不怕生，冲着爷爷咧嘴笑了，露出粉红色的牙床。
爷爷也笑了，笑得很慢，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慢慢展开。
“这孩子……像他爸小时候。”他的声音很轻，轻到要凑得很近才能听见。
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家带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医生手里拿着一个医药箱，看见屋里这么多人，皱了皱眉。
“各位都是老爷子的家人吧？老爷子需要打针了，请大家先到客厅坐一会儿。”
林枫站起来，看了爷爷一眼，转身往外走。
奶奶留在屋里没出来。几个人到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气氛有些沉闷，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雪先开了口：“奶奶，爷爷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安。
奶奶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过完年之后，身体一下子就不太好了。检查了，你大伯那边说没什么问题，就是年纪大了……”
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凉透了的茶上，看了一会儿：“我也不知道。”
林枫点了点头：“爷爷岁数也大了，可能确实身体不如以前硬朗了。”
“可他之前也不这样啊。”奶奶的声音有些发颤。
“就感觉是突然间的。查也查不出来是什么病……”
叶婉仪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苏静雯脸上。
从进门到现在，苏静雯的表情一直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奶奶说“查也查不出来”的时候，苏静雯的眼皮跳了一下，很快，但叶婉仪看见了。
奶奶换了话题，看着小雪：“小雪啊，我听你妈说你要去鹰国上学？不在龙国了？”
小雪点了点头：“是啊，我下个月就走了。”
奶奶叹了口气：“哎呀，去什么鹰国呀？龙国就挺好的。”
苏静雯在旁边接了一句：“咱家小雪可是有意中人了，不去找他？”
奶奶愣了一下，眼睛瞪大了：“啊？这人是谁啊？可不可靠？长什么样？给我看看。”
她的语气急了起来，身体往前倾了倾，八卦的样子和刚才判若两人。
林枫在一旁撅了撅嘴：“反正不是啥好人……”
奶奶瞪了他一眼，然后拉着小雪的手：“那可不行。咱林家嫁人可不能随便嫁，当奶奶的得帮你参谋参谋。”
小雪的脸沉了下来。她看了看奶奶，又看了看苏静雯，又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叶婉仪和沈秋月，嘴角动了一下。
“那我哥找这么多女朋友，你怎么不帮他参谋参谋？”
奶奶摆了摆手：“你哥我不管，他这么大人了，愿意娶谁就娶谁。”
“但是咱林家的女孩不一样，必须要精挑细选的。”
小雪的声音拔高了一些：“那就像我姑一样，你没帮她挑到好的，让她单身一辈子。”
“你姑可不一样，她那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奶奶的语气重了一些。
“你可不能学她啊，小雪！”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小雪攥着拳头，嘴唇抿着，眼眶有些红。苏静雯赶紧打圆场。
“这面还没见呢，奶奶也不一定不同意。行了，咱也别打扰奶奶和爷爷休息了，咱就先走吧。”
她站起来，朝大家使了个眼色。
林枫也跟着站起来，叶婉仪、沈秋月、刘晓莉、小雪陆续站起来，跟奶奶道了别。
奶奶拉着小雪的手，说了一句“过两天再来看奶奶”。
小雪点了点头，没说话。
出了四合院，上了车，一路无话。
开出去很远，叶婉仪才开口。
“妈，您应该知道爷爷的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