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静雯的手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叶婉仪:“你怎么知道?”
叶婉仪的声音很平静:“刚才在爷爷那边,林枫和奶奶交流爷爷病情的时候,我看您的脸色不太对。感觉您是知道些什么。”
车里瞬间安静了。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着母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看得出来,她在忍着什么。
苏静雯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过完年回来之后,我也听说了爷爷身体不太好。后来大伯带着爷爷去做检查,检查出来了……”
“是肺癌!不过这事没告诉爷爷奶奶。”
林枫猛地转过头,差点扭到脖子:“什么?爷爷这么严重?”
她停了一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在当时检查出来的时候是中期,还有治疗的空间,加上爷爷体格还算硬朗,所以不算太致命。”
“而且大伯那边已经派了治疗肺癌最好的专家给爷爷会过诊了,说只要爷爷配合治疗,可以痊愈的。”
林枫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沈秋月在后面抱着林诺,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小嘴微张着,呼吸很轻。
她低下头,看着儿子那张平静的小脸,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晓莉坐在她旁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脑子里是刚才爷爷躺在床上时的样子。
那个曾经在饭桌上训斥二伯、抱着小林诺笑得合不拢嘴的老人,现在连说话都要喘好几口气。
小雪靠着车窗,耳朵里塞着耳机,音乐声很大,大到旁边的叶婉仪都能听见漏出来的旋律。
她看着窗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车子拐进别墅区,梧桐树的影子一片一片地掠过车窗,明暗交替着,像一部老电影在放映。
苏静雯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叶婉仪知道,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东西。
林枫从后视镜里看了母亲一眼,想说什么,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到家了。车停在门口,没有人动。
林枫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扇紧闭的铁门,看了一会儿。
“妈,爷爷的病……真的能治好吗?”
苏静雯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专家说可以。”
林枫点了点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其他人也跟着下了车。
董姨抱着还在睡的林诺走在最后面,刘晓莉帮她推着婴儿车。
进了屋,苏静雯换了鞋,直接上楼了。
林枫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叶婉仪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他:“你没事吧?”
林枫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水:“没事。”
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厨房的白色瓷砖上,亮得晃眼。
有蝉在叫,声音很大,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在耳边。
刘晓莉从客厅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盒牛奶,递给他。“喝这个。凉的,降火。”
林枫接过去,看了她一眼,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
“谢了。”
刘晓莉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午饭端上桌的时候,没有人动筷子。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每个人面前飘散。
林诺在婴儿车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嘴巴微张,呼吸很轻。
董姨给他盖了一条小毯子,退到厨房去了。
苏静雯端起碗,看了大家一眼:“吃饭啊,都愣着干什么?”
林枫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尝出味道。
叶婉仪放下筷子,看着面色沉重的大家,声音不大:“大家也别太担心了。爷爷肯定会好的。”
没人接话,但气氛松了一些。
苏静雯放下碗,看着叶婉仪:“婉仪,明天你跟我一起去开会。快影那边的事,需要你参与。”
叶婉仪点了点头:“好。”
“还有一年你跟林枫就毕业了,也是时候把工作重心移回京都了。”苏静雯的语气不急不慢。
叶婉仪又点了点头:“慧敏姐跟我提过,我们正在逐步准备。”
苏静雯“嗯”了一声,转头看着沈秋月:“秋月,你工作的事……”
沈秋月放下汤碗,看着苏静雯:“妈,我懂。等林枫毕业了,我也就辞职了。”
苏静雯点了点头:“行,到时候我跟校长说一声。”
刘晓莉坐在旁边,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看叶婉仪,又看看沈秋月,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婉仪那么大的公司,说搬回京都就搬回去。
秋月姐辅导员干得好好的,说辞就辞了。
她们为了林枫,什么都能放下。
那她呢?她能为林枫放下什么?
她低下头,把碗里那粒米饭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苏静雯转头看着林枫:“对了枫儿,你夏苒嫂子最近联系我了,说你之前提的短剧那个项目好像快落地了。”
“而且她那部戏好像已经拍完了,最近应该就在京都休息。你没事去找找她吧。”
林枫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不过你也别太高兴。”苏静雯的语气淡了下来。
“这事史无前例,你算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后续压力肯定也会很大,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枫笑了:“没问题。”
苏静雯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这孩子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像她当年闯荡江湖时的样子了。
天不怕地不怕,先干了再说。
“不过你也放心,苏氏集团之前也涉猎过几部影视项目,我可以资助你。”说完,苏静雯夹了一块鱼放进林枫碗里。
“只要你把这项目落地了就行!”
林枫狠狠地点了点头,夹起那块鱼塞进嘴里,大口嚼着,鱼刺都没吐。
叶婉仪看着他笑了。
沈秋月也笑了。刘晓莉看着她们笑,自己也跟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