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月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林诺，小家伙刚睡醒，精神头足得很，抓着沈秋月的头发不撒手。

    

    她偏头看了一眼林枫的手机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这酒店可是五星级的。”她的语气不咸不淡。

    

    林枫“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回了收到。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你请导演和演员吃饭，讲究排面吧？”沈秋月又补了一句，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林枫没听出话里有话，随口应了一句：“应该是吧。”

    

    沈秋月低下头，把林诺从左手换到右手，腾出一只手来整理被他抓乱的头发。

    

    她的声音放轻了，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说给林枫听：“可我听婉仪说过，这酒店只有

    

    林枫的手指在沙发上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沈秋月。

    

    沈秋月没看他，低着头，专心地跟林诺抢头发。

    

    小家伙攥得紧，她掰了好几下才掰开。

    

    她没说别的，但那句话的意思，林枫听明白了。

    

    他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机，翻到李四的号码，拨了过去：

    

    “四叔，晚上陪我去个地方。城东的酒店，六点。”

    

    李四在那头应了一声，没多问。

    

    林枫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开花了，红艳艳的，在阳光下晃眼。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沈秋月还坐在沙发上，林诺在她怀里又睡着了，小嘴微张着，呼吸很轻。

    

    林枫走过去，弯下腰，在林诺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沈秋月的额头。

    

    “我出门了。”

    

    沈秋月没抬头，嘴角弯了一下：“注意安全。”

    

    李四的车停在酒店门口，黑色的奥迪RS7，擦得锃亮。

    

    林枫下了车，李四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酒店大门走。

    

    林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李四。

    

    “四叔，你在冲上来。”

    

    李四点了点头:“放心吧少爷，一切交给我。”

    

    林枫转身，推开酒店的大门。

    

    电梯门关上，他整了整领口，深吸一口气。

    

    到了五楼，电梯门开了，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林枫找到包间门牌号，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抬手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包间不大，一张圆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中间摆了一束花。落地窗开着一半，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桌边坐着一个人，正是李梅夕。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包臀裙，裙摆在膝盖上方，领口是V字形的，不深不浅，刚好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卷曲地披散着，比上次见面时更长了一些，垂在肩头，黑得发亮。

    

    脸上化了妆，不浓，但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她看见林枫进来，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笑容和林枫见过的所有笑容都不一样。

    

    不是沈秋月的温婉，不是叶婉仪的干练，不是刘晓莉的青涩，也不是夏苒的试探。

    

    是一种更本能的、更原始的东西，像猫看见了鱼，慢悠悠地舔了一下嘴唇。

    

    “来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林枫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包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圆桌上的餐具摆了两副，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

    

    没有导演，没有演员，没有制片人，只有她。

    

    “梅姨。”林枫叫了一声，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他坐得离她很近，圆桌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

    

    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束花上，百合，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那个……您说的导演和演员呢？他们怎么没过来？”

    

    李梅夕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又像是在享受某种乐趣。

    

    “他们啊……”她拖长了声音。

    

    “他们那个，飞机延误了。对对对，飞机延误了，还得一会儿呢！”

    

    “我和他们说了，咱们先吃就行。”

    

    林枫摇了摇头，一脸正经地说道：“那怎么能行？咱们请大家吃饭，怎么能咱们先动筷子？得等等他们。”

    

    李梅夕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大了一些。

    

    “哎呀，都是自己人，赶紧动筷吃吧！”

    

    她从桌下拿出一瓶酒，暗红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动，标签上印着一串外文，林枫没看清是什么字。

    

    她拧开瓶盖，把酒倒进林枫面前的杯子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在杯中打旋，挂壁很厚。

    

    “来吧，小帅哥，咱俩先碰一杯！”她把杯子举到林枫面前。

    

    林枫看着那杯酒，没有端起来。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犹豫了一下：“梅姨，我不太会喝酒。”

    

    李梅夕愣了一下，然后捂着嘴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肩膀在抖，笑得眼睛弯弯的。林枫被她笑得心里发毛。

    

    “梅姨，您笑什么？”

    

    李梅夕放下手，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晃了晃：“我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林家有不会喝酒的。”

    

    她看着林枫，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你爷爷当年在酒桌上，一人喝倒了三个。你爸更厉害，部队里出来的，白酒当水喝。你跟我说你不会喝酒？”

    

    林枫张了张嘴，想解释，李梅夕没给他机会。

    

    “你和影视圈的参加饭局，不喝酒是不给他们面子。你难道不给我这个梅姨面子吗？”

    

    话说到这份上，林枫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于是端起酒杯，跟李梅夕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酒液滑过喉咙，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喝过不少酒，茅子、洋酒、红酒，什么味他都尝过。

    

    这杯酒的味道不对。

    

    不是辣，不是涩，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味，像是什么东西被刻意掩盖了，又像是几种味道搅在一起，分不清主次。

    

    “梅姨，你这是啥酒啊？”他放下杯子，嘴里那股怪味还散不掉。

    

    李梅夕没有直接回答，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辣吧？辣就吃点菜。”

    

    林枫夹起菜吃了，菜的咸味压住了酒味，好了一些。

    

    他又问了一句：“梅姨，这是什么酒？”

    

    “国外的酒，可能就是比较辣口。”李梅夕端起酒杯，又给他倒满了。

    

    “来，再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