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年轻店员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条已经皱成一团的抹布，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该往哪放。

    

    店长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但压得不够低，旁边的林枫听得一清二楚：

    

    “那是商场的顶级VIP卡，全国都没多少人拥有。你得罪了大主顾，明天开始别来上班了！”

    

    年轻店员的脸一下子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店长已经转身去招呼沈秋月了。

    

    她的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落在门口那个穿着白T恤的女孩身上。

    

    刘晓莉正低着头，跟叶婉仪一起看一款包，表情很专注，像在认真研究什么。年轻店员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

    

    “刘小姐，刚才的事，对不起。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诚恳，腰弯得很深。

    

    刘晓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包：“没关系。你也是按规矩办事。”

    

    叶婉仪在旁边皱了皱眉，凑到刘晓莉耳边，压低声音：“你就这么原谅她了？刚才她那个态度，你忘了？”

    

    刘晓莉也压低声音：“我也是从底层过来的。都不容易……”

    

    叶婉仪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年轻店员见刘晓莉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惶恐变成了感激。

    

    她赶紧凑上前，殷勤地介绍起来：“刘小姐，您看这款，是刚到的新款，面料是意大利进口的，手感特别好。您摸摸……”

    

    刘晓莉伸手摸了摸，面料柔软细腻，确实不错。

    

    几个人在店里逛了好一阵子。

    

    叶婉仪给刘晓莉挑了两件外套、一条裙子，又帮她选了一双鞋。

    

    小雪自己看中了一件卫衣，颜色很跳，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熊，她抱着不肯撒手。

    

    店员们忙前忙后，端茶倒水，把当季的新款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展示。

    

    店长亲自给沈秋月端了一杯茶，赔着笑脸说了好几遍“招待不周”。

    

    沈秋月接过茶，抿了一口，没说话。

    

    林枫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沈秋月那两个大袋子，靠在门框上往里面看。

    

    沈秋月站在他旁边，没进去。

    

    “秋月姐，你不进去买两件？”林枫问。

    

    沈秋月摇了摇头：“不了不了。我还是多少知道这家店的，衣服都太贵了……”

    

    “而且我一个当老师的，穿这么贵的衣服去学校，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就不好了。”

    

    林枫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劝。

    

    店里，叶婉仪正拿着一件外套在刘晓莉身上比划。

    

    这件外套的颜色她越看越眼熟，面料的手感也似曾相识。

    

    她忽然想起来了，她妈有一件差不多的。

    

    不是这个版型，但颜色、面料、版型都很像。

    

    那是她妈最喜欢的一件外套，穿了好几年，袖口磨毛了都舍不得扔。

    

    她妈现在在国外，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离婚之后，她妈就去了国外，偶尔发个朋友圈，照片里的背景总是在变。

    

    看起来过得很滋润，但母女俩的联系越来越少。

    

    上次通话还是一个月前，她妈说在逛街，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

    

    叶婉仪晃了晃脑袋，把那些念头甩掉，继续帮刘晓莉挑衣服：

    

    “这件不错，你试试。”

    

    刘晓莉接过衣服，进了试衣间。

    

    门口来了一个人。

    

    叶逸凡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不少，背微微有些驼。

    

    他往店里张望了一下，看见店员们都在忙，没人注意到他。

    

    “我之前订的那个包到了没有啊？”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人理他。店员们都在围着刘晓莉和叶婉仪转，端茶的端茶，拿衣服的拿衣服，没人有空搭理门口这个穿着普通、提着旧包的中年男人。

    

    叶逸凡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尴尬。

    

    他往里面又走了两步，还是没人理他。

    

    他正准备提高声音再问一句，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叶叔叔？”

    

    林枫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那两个大袋子。

    

    他认出了叶逸凡，虽然好几年没见，但那张脸、那个神态，不会认错。

    

    叶逸凡转过头，看见林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里有意外，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林枫啊？你怎么在这儿？”

    

    林枫走过去，把手里的大袋子放在地上，腾出一只手跟叶逸凡握了一下：

    

    “陪婉仪她们逛街。叔叔，您来买东西？”

    

    叶逸凡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林枫的肩膀，往店里看了一眼：“你杨阿姨过生日，我想给她买个礼物。”

    

    “她念叨这个牌子的包好久了，我攒了几个月钱，上个月订了一款，今天来取。”

    

    林枫听了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他侧身让开，朝店里喊了一声：“婉仪！你爸来了！”

    

    叶婉仪正在给刘晓莉挑围巾，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门口，声音闷闷的：“他来干什么？”

    

    林枫看了叶逸凡一眼，叶逸凡的表情有些讪讪的，像做错事的小孩。

    

    林枫走过去，拉了拉叶婉仪的袖子：“你爸来了，你至少打个招呼吧。”

    

    叶婉仪把手里的围巾放下，转过身，看着门口那个提着旧包、头发花白的男人。

    

    她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怎么来这里消费啦？看来还是不缺钱了呀。”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阴阳怪气。

    

    叶逸凡没有生气，走到她面前，脸上还挂着那个讪讪的笑：“过两天是你杨阿姨的生日。好几年没好好过了，所以攒了点钱，给她买个礼物。”

    

    叶婉仪听到这话，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是那种大起大落的变化，是慢慢的、一层一层地冷下去，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越结越厚。

    

    “呵。”她冷笑了一声。

    

    “可以啊，还知道给人买礼物了。不像之前了！”

    

    林枫听不下去了，在旁边小声劝了一句：“婉仪，别这么说你爸。这还是公共场合。”

    

    叶婉仪没理他，声音反而大了一些：“你知道他多久没给我妈买礼物了吗？他之前都说自己是直男，从不送我妈礼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