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齐医生的眼神,让她有些说不出的不舒服。
那是一种混杂着探究、兴奋,甚至有一丝狂热的眼神。
不像医生在看病人,更像一个顶级工匠,终于寻到了一块梦寐以求的璞玉,迫不及待地想要上手雕琢。
“星儿,来,让叔叔听一下心脏。”
齐淮拿出听诊器,动作轻柔地解开南星的衣扣。
南星有些怕生,下意识地往南温絮怀里缩。
“乖,星儿是勇敢的骑士,不怕的。”南温絮柔声安抚着女儿。
“是啊,叔叔会很轻的。”齐淮笑着,将冰凉的听诊器在手心捂热了,才轻轻贴在南星的胸口。
他听得很仔细,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检查完毕,他替南星扣好扣子,站起身,在病历本上迅速记录着什么。
“齐医生,”南温絮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齐淮写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透过金丝边眼镜,看着南温絮,忽然笑了。
“南小姐真是好记性。”
他将病历本合上,“三年前,在市中心医院,您因为急性肠胃炎住院,当时,我还是给您做过检查。”
三年前。
市中心医院。
南温絮的心,咯噔一下。
她想起来了。
那次她上吐下泻,被霍靳执从公寓里抱出去,送进了医院。
当时确实有一个很年轻的医生来查房,问了她几句。
只是她当时烧得迷迷糊糊,对那张脸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原来是你。”南温絮扯了扯嘴角。
“是啊,缘分就是这么奇妙。”
齐淮笑得愈发温和,“我还记得,当时霍总对您可真是紧张,衣不解带地守了您两天两夜,我当时就在想,什么样的神仙眷侣,能有这般的感情。”
他们口中说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口。
霍律深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齐淮的视线在霍律深和南温絮之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
“没想到,三年后,还能在这里遇见你们。”
他朝霍律深点了点头,主动伸出手,“霍先生,久仰,恭喜二位,有情人终成眷属。”
霍律深愣住了。
南温絮也僵住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在说什么?
霍律深很快反应过来,他没有解释,只是礼貌性地和齐淮握了握手,淡然一笑:“齐医生费心了。”
齐淮似乎很满意这个反应,又叮嘱了几句术前的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南温絮才松了一口气。
“他把你当成……”
她看着霍律深,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样不好吗?”
霍律深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盛出一碗香气扑鼻的鸽子汤,“一个完美的误会,一层天然的保护色,至少,没有人会把你和那个人联系在一起。”
那个人。
霍靳执。
南温絮沉默了。
是啊,这确实是最好的掩护。
在所有人眼里,她南温絮,是建筑设计师霍先生的妻子,他们的女儿叫南星。
一个幸福美满的三口之家。
和三年前那个被囚禁、被折辱的金丝雀,没有半分关系。
“喝点汤吧,我让阿姨炖了一上午。”
霍律深将汤碗递给她。
南温絮接过汤,却没有喝。
她看着碗里漂浮的枸杞和红枣,脑子里回响的,却是齐淮那句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仅仅因为三年前看到霍靳执照顾她,三年后又看到霍律深陪着她?
不对。
他的语气,太笃定了。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些什么,并且一直在默默地见证着这一切。
这个齐淮,有问题。
“律深,”南温絮抬起头,神色凝重,“帮我查一下这个齐淮,所有的资料,我都要。”
霍律深看着她眼底的警惕,点了点头。
“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他说,“他看星儿的眼神,太亮了。”
那不是医生的眼神。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眼神。
齐淮的热情,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他几乎是以一种贴身管家式的服务,全方位地介入了南星的治疗和护理。
每天早中晚,雷打不动地亲自查房三次,比科室主任还要勤快。
他会详细询问南星的每一个细微变化,从体温、心率到食欲、睡眠,记录得密密麻麻。
医院营养师配的餐,他总觉得不够精细,时常会从家里带来亲手熬制的汤羹。
有一次,他甚至提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七八种切成小动物形状的水果,笑眯眯地对南星。
“这是叔叔给你准备的,吃了它,手术就能顺顺利利。”
他的解释是,南星的体质特殊,又是跨国转院,他作为主治医生,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甚至让护士站的护士们都交口称赞,说齐医生不仅医术高明,更是难得的仁心仁术。
可这份仁心,却让南温絮如坐针毡。
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蝴蝶,齐淮就是那只耐心的蜘蛛,不急着下口,只是不紧不慢地,一圈一圈,将她和女儿牢牢困在网中央。
这天下午,霍律深不在,南温絮陪着南星在病房里画画。
齐淮又来了。
他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一身浅灰色的羊绒衫,配着卡其色的休闲裤,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更像个大学教授,而非医生。
“在画什么呢?”他很自然地在床边坐下,饶有兴致地看着南星的画。
南星画的是一片大海,海上有太阳,有海鸥,还有一艘大大的船。
“叔叔,这是我的船,我要开船带妈妈去很远的地方玩。”
南星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
齐淮笑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南星的头,却被南星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小孩子对危险的直觉,远比大人敏锐。
齐淮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他看向南温絮,笑着说:“星儿很有绘画天赋,随你。”
南温絮心里一紧。
“齐医生怎么知道我会画画?”
“猜的。”
齐淮的笑容不变,“南小姐这样有气质的女性,总会有些与众不同的才艺。”
“而我,曾经看过你的画。”
“而且,我上次在霍先生的手机屏保上,看到过一幅很漂亮的建筑设计草图,想必是出自你之手吧?”
他说得天衣无缝,像是一场随意的闲聊。
可南温絮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霍律深的手机屏保,确实是她的一幅作品。
“齐医生对我们的事,似乎很关心。”
南温絮放下手里的画笔,抬起眼,直视着他。
她的眼神,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带着审视和戒备。
齐淮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
“南小姐误会了。”
他很快恢复了镇定,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出于医生的责任心。”
“了解病人的家庭环境和父母状态,有助于我们制定更全面的治疗方案,毕竟,情绪对心脏的影响,是不可忽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