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想吃虾仁滑蛋面,好,我做给你吃。”
“这碗面,就当是买断我们过去那七年所有的纠葛。”
“吃完这碗面,霍靳执,你对我而言,就只是一个赖在这里不走的无赖,我不会再为你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你不是想住在这里吗?住吧,你就算死在这个房间里,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南温絮站起身,解下围裙,随手扔在椅背上。
转身走向客房。
步伐坚定,没有一丝留恋。
餐桌旁,霍靳执看着那碗面,眼眶慢慢变得通红。
他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齁咸的汤汁刺激着胃穿孔的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连握着筷子的手都在抖。
苦味在口腔里蔓延,顺着食道,直达心底那片荒芜的废墟。
他一边吃,一边笑。
笑声在安静的餐厅里回荡,比夜枭的啼哭还要难听。
霍律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世上,最残忍的报复,从来不是歇斯底里地争吵。
而是彻底的无视。
南温絮用一碗面,亲手埋葬了霍靳执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霍靳执在餐桌旁坐了很久。
那碗面,他吃得一干二净,连汤都没剩下。
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烧红的烙铁,来回翻搅,疼得他额角青筋暴跳,冷汗浸湿了衬衫后背。
可他一声没吭。
王阿姨收拾碗筷的时候,看着他那张比死人还难看的脸,吓得手都哆嗦,没敢多说一句话。
霍律深端着一杯咖啡,靠在厨房门边,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现在,你也是个死人了。”
霍律深放下杯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霍靳执的耳朵里。
霍靳执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是烧尽一切后的空洞。
他没反驳,也没发怒,只是缓缓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回了主卧。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高大的身躯顺着门板滑落,蜷缩在地。
胃部的剧痛和心口的绞痛混杂在一起,他像一只被抛弃的野狗,在黑暗里无声地舔舐伤口。
南温絮说得对。
他不是爱,是驯养。
他享受的是她无条件的顺从,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卑微。
当这只金丝雀挣脱了笼子,学会了啄人,他才发现,他所谓的爱,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他放不了手。
这七年的纠缠,早已让他分不清什么是占有,什么是爱。
他只知道,南温絮这个人,这三个字,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成了他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可他霍靳执,从来不是一个会轻易认输的人。
接下来的几天,霍靳执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作妖,不再试图用各种拙劣的手段去博取南温絮的注意。
他安分地待在主卧,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像个真正的病人。
他甚至开始看书,看的还是霍律深书架上那些枯燥的建筑学理论。
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让南温絮更加不安。
她宁愿他像以前那样发疯,那样无理取闹,也好过现在这副深沉内敛、让人看不透的样子。
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是骇人。
这天下午,南温絮正在陪南星画画,霍靳执敲开了客房的门。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病号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如果忽略他那张依旧苍白的脸,他看起来就像个来探病的普通朋友。
“我能跟她单独谈谈吗?”他看了一眼南星,然后将目光转向南温絮。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了以往的疯狂和偏执,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认真。
南温絮让南星自己玩,跟着他走到了阳台。
“李教授,我可以让他立刻回来。”
霍靳执开门见山,扔出了他的第一个筹码。
南温絮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条件呢?”她问。
“你懂的。”
霍靳执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温絮,我不想用星儿的病来要挟你,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让你回到我身边的方法。”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闻的沙哑:“我查过了,李教授是这个领域唯一的权威,星儿的手术,只有他能做,也只有我,能让他放下一切,立刻飞回来。”
“只要你答应,跟他离婚,回到我身边,我保证,星儿会得到最好的治疗,霍氏的一切,将来都是她的。”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南温絮的心,却一片冰冷。
“霍靳执,”她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还是没懂。”
“我这次回来,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钱。”
“我回来,只是为了给我的女儿治病。”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看着楼下花园里嬉戏的孩子们。
“律深,他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拉了我一把,他给了我新生,给了星儿活下去的希望。”
“这三年,如果没有他,我们母女,早就死在那个冬天了。”
“我南温絮这辈子,活得挺失败的,识人不清,错付真心,差点连累了自己的孩子。”
“但我至少还知道,什么叫恩,什么叫义。”
“我不会跟他离婚,以前不会,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
她转回头,直视着霍靳执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放大的瞳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因为我不能再对不起一个,拿命护着我的人。”
霍靳执的脸,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他想过她会拒绝,会愤怒,会跟他讨价还价,却没想过,她会用这样一种方式,给他最致命的一击。
不是因为恨他,也不是因为不爱他。
而是因为,她要守护另一个人。
一个在她最狼狈的时候,给了她尊严和庇护的男人。
在他霍靳执的世界里,从来都是他施舍别人,他保护别人。
他何曾想过,有一天,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会用这样一种近乎崇敬的语气,去谈论另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