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这几个字像烧红的铁,烙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没有转身,背对着陈平,维持着那个在落地窗前踱步的姿势,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活着就好。
“知道了。”他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陈平看着自家老板那宽阔却紧绷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毛。
这反应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海啸来临前的死水。
他跟了霍靳执这么多年,太清楚了,这位爷的情绪越是内敛,酝酿的风暴就越是骇人。
霍靳执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亮转暗,城市的霓虹一盏盏亮起,他才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去教授那里拿东西。”
他拨通了陈平的内线,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阴冷。
“DNA检测报告。”
陈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图。
“是。”
他生性多疑,要看着证据才愿意相信。
没过多久。
亲子鉴定报告被送到了霍氏集团的顶层。
陈平将牛皮纸袋放在霍靳执的办公桌上,大气都不敢出。
他知道,这个薄薄的纸袋里,装着的可能是一颗炸弹。
霍靳执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霍靳执盯着那个纸袋,看了足足有五分钟,才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撕开了封口。
他没有看前面那些复杂的图谱和数据,而是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行用黑色宋体加粗打印的结论,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刃,瞬间刺穿了他的眼球,扎进了他的心脏。
【根据DNA遗传标记分析结果,排除霍靳执为南星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
这两个字,像两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耳边是巨大的轰鸣声,眼前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
他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眼睁睁看着那辆载着南温絮的车,坠入冰冷的海里。
不。
比那时候更痛。
那时候是失去,是撕心裂肺的悔。
而现在,是彻头彻尾的,被愚弄的荒唐。
他这几个月来的纠缠,卑微,甚至是不惜用苦肉计换来的靠近,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以为孩子是他的,所以他放下骄傲,放下身段,甚至愿意去做小。
他把这当成自己赎罪的机会,当成他们之间最后的纽带。
结果呢?
孩子不是他的。
是霍律深的。
南温絮从头到尾,都在看他的笑话。
她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对着别人的孩子,掏心掏肺,自作多情。
“呵……”
一声极轻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破碎笑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响起。
霍靳执缓缓地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灯光刺眼,晃得他眼睛生疼,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滑落。
他输了。
输得一干二净,体无完肤。
他不仅没有得到她的爱,甚至连她孩子的父亲,这个名分,都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胃里那刚刚愈合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
霍靳执闭上眼,任由那股熟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席卷全身。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地睁开眼。
那双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所有的痛苦和绝望都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拿起那份报告,从第一页开始,仔仔细细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他拿起打火机,将那几张纸,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在他眼前跳跃,吞噬着那些黑色的字体,最后,化为一撮灰烬,落入烟灰缸里。
她怎么可以不是自己的孩子。
南温序对他难道就没有一点留恋?
爱霍律深爱了那么多年,甚至要为了他愿意怀孕。
他昨天可是问过南温序的。
他还记得这个女人的回答。
“我们只是情人关系,霍总是觉得玩的不够疯?”
南星的手术很成功,后续的恢复也比预想的要顺利。
一周后,她已经可以在病房里慢慢地走动,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像一朵易碎的瓷花。
南温絮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这天晚上,等南星睡着后,她和霍律深坐在套房的客厅里。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霍律深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医生说,术后第一年是关键期,需要定期复查。”
南温絮捧着水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我打算在国内待一年,等星儿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再做决定。”
“至于霍靳执那边……”
她皱了皱眉,脸上闪过一丝疲惫,“我会跟他彻底说清楚。”
“他已经开始查亲子鉴定。”霍律深开口,声音平静。
南温絮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心里咯噔一声。
“结果呢?”
霍律深看着她,眼底是一片了然,“前几天,他做了亲子鉴定,我让人提前动了手脚。”
南温絮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的庆幸。
她简直不敢想象,如果让霍靳执知道星儿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来。
“谢谢你。”她看着霍律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不动声色地,为她挡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我们是盟友。”
霍律深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霍靳执的胃伤,在金牌护工的精心照料下,也一天天好了起来。
他再也没有理由,继续赖在医院的套房里。
出院那天,他没有让陈平来接,而是自己办了手续。
当他提着行李箱,站在套房门口,看到南温絮和霍律深站在一起,像一对再正常不过的夫妻时,他的心,还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可真到了这一刻,那种被排斥在外的局外人感觉,依旧让他难以忍受。
他没有纠缠,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南温絮一眼,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