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僵直如铁,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指尖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
双脚离地半尺,脚尖向下绷直。
随着刚才刘兴国推门带进来的气流,
这具沉重的身躯在半空中轻轻地无声地晃荡着,旋转着。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
那张脸正对着门口,呈现出一种深沉青紫色,
脖颈和额头的血管暴起,如同趴着几条狰狞的蚯蚓。
他的双眼圆睁,眼球充血,几乎要完全凸出眼眶,
死死地空洞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一条紫红色的舌头长长地伸出嘴外,
甚至耷拉到了下巴处,嘴角还挂着早已干涸成痂的白沫。
而那股林祭年在门口就隐隐闻到的味道,此刻变得浓烈起来。
那是一股淡淡的恶心腐臭味。
是从这具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是尸臭!
“上吊?”
林祭年眉头紧锁,不仅没有后退,
反而向前半步,神识好似如水银泻地般笼罩了整间屋子。
“不对劲。”
他心中暗道,眼神中闪过一丝疑虑。
陈勇虽然死状凄惨,这典型的缢死特征也很明显,
看那僵硬程度,像是今早死的。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么明显的尸臭味?
现在虽然是初夏,气温较高,
但也不至于让一具刚死不到几个小时的尸体腐烂到这种程度。
通常来说,只有死了好几天,内脏开始高度腐烂,
才会散发出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这不合常理!
此时,刘兴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在尖叫之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屋子,一屁股瘫坐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刘兴国脸色煞白如纸,浑身像是筛糠一样剧烈发抖,
上下牙关不停地打架,指着屋内语无伦次地大喊:
“死……死了!吊……吊死了!陈勇吊死了!”
他的喊声太过凄厉,穿透力极强,很快就惊动了周围的邻居。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谁在那喊呢?”
几个村民拿着锄头,
还有因为干活吃饭吃得晚的,
手里端着饭碗就跑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看。
有胆子大的好事者,见刘兴国吓成那样,
好奇心作祟,凑到堂屋门口往里瞅了一眼。
“我的妈呀!”
那人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手里的瓷碗“啪”的一声摔得粉碎,白米饭撒了一地:
“真吊死了!舌头伸那么老长!”
一传十,十传百。
没过多久,陈勇家原本冷清的门口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少说也聚了二三十号人。
大家既害怕又好奇,对着院子里指指点点,
议论声如苍蝇般嗡嗡作响。
“这咋回事啊?昨天我看他还好好的,在村头小卖部买了一瓶二锅头呢!”
“就是啊!昨晚他还跟我打招呼来着,乐呵呵的。”
“怎么突然就想不开了?”
“哎哟,这死得也太惨了,你看那脸紫的……还有这味儿,咋这么冲啊?”
林祭年此时退出了屋子,站在院子中央。
他听着周围村民的议论,心中的疑云更重。
昨天还好好的,心情也不错,显然没有自杀的动机。
而且那股不该出现的尸臭味,在阳光下似乎更加刺鼻了。
“哎呀!都别看了!赶紧给他儿子打电话啊!”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向东还在镇上的修车铺干活呢!这孩子命苦啊!”
“打了打了!刚才刘木匠喊的时候我就打了!”
十几分钟后。
一阵急促的摩托车轰鸣声由远及近。
“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
一个二十来岁,穿着沾了些黑机油工作服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院子。
他甚至来不及支好车,任由摩托车倒在路边。
当看到堂屋里那具悬挂在房梁上,
随风轻晃的冰冷尸体时,这个年轻的小伙子瞬间崩溃了。
“爸!!!”
陈向东双膝一软,
重重地跪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不信,听得周围的人心头一酸。
他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进屋去抱住父亲的腿,
几个年长的村民连忙冲上去,死死地把他拉住,不让他靠近尸体。
“向东!向东你冷静点!不能进去啊!”
“别冲撞了!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要保护现场!”
一个长辈拍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
红着眼眶安慰道:“向东啊,节哀顺变……”
陈向东哭得满脸是泪,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虽然爱喝酒,有时候会骂人,
但平时乐呵呵,一心想着给他攒钱的父亲,怎么会突然走上这条绝路?
哭了半晌,嗓子都哑了,陈向东才勉强止住眼泪。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兴国,声音颤抖地问:
“刘叔……我爸他……到底怎么回事?”
“是谁发现的?是不是有人害他?!”
刘兴国此时才稍微缓过点劲儿来,
接过旁人递来的一碗水灌了一口,
颤抖着指了指身边的林祭年:
“就是……是我们一起发现的。”
“我和这位道长本来想来找你爸去干活儿吊大梁的,”
“结果……结果一进门就看见这一幕……”
陈向东转头看向林祭年。
他虽然悲痛,但也看得出这位道长气质不凡,并非普通看热闹的人。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乞求急切:
“刘叔,道长……求求你们别走!”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地上砰砰作响:
“现在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你们是第一发现人,求求你们留下来,”
“给警察说说当时的情况!哪怕是一个细节也好!”
陈向东咬着牙,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眼中透出一股狠劲:
“我爸他……他绝对不可能自杀!他昨天还跟我说要给我攒钱娶老婆呢!”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今天早上就上吊?!一定是有人害他!一定是!”
看着这个悲痛欲绝年轻人,林祭年心中轻叹一口气。
这事儿确实透着古怪……
既然碰上了,若是真的有邪祟作祟害人性命,
他也不能不管。
“无量天尊。”
林祭年微微颔首,神色庄重,
“节哀。贫道和刘木匠会留下来,配合警方调查。”
得到林祭年的承诺,陈向东感激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