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车的驶入,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外围的警戒线外,围观的村民不仅没少,
反而更多了,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猜测着陈勇的死因。
一名戴着口罩的中年法医摘下手套,走出屋子,来到叶染秋面前。
“叶队,初步勘验结果出来了。”
法医的声音有些沙哑,
“死者颈部有明显的索沟,呈倒八字形,”
“边缘有生活反应,符合生前上吊的特征。”
“现场门窗完好,也无搏斗痕迹,没有外人闯入的迹象。”
“所以,初步排除了他杀的可能,认定为自缢身亡。”
“死亡时间大概在今天凌晨四点到六点之间。”
“自杀?”
叶染秋眉头微皱,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陈向东,
法医叹了口气,随即压低声音说道:
“不过,有个地方有点奇怪。”
“什么?”
叶染秋立刻追问。
“死者的小腿。”
法医指了指屋内,
“我们在检查尸体的时候发现,”
“他的裤腿挽起来后,”
“右小腿外侧有两个很深的牙印。”
“那牙印呈现出一种紫黑色,伤口边缘有些溃烂,但不像是死后造成的。”
“而且那个形状……尖锐、细长,”
“不像是人类的牙齿,倒像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
“动物咬痕?”
叶染秋眼神一凝,
“会不会是狂犬病发作导致的精神失常?”
“有可能,但还需要进一步化验。”
法医摇了摇头,
“最奇怪的是,这尸体的腐败速度有点太快了。”
“明明才死了十来个小时,”
“但这屋里的尸臭味……就像是死了两三天一样。”
这一番对话,虽然声音不大,但一直站在不远处,
听力远超常人的林祭年却听得清清楚楚。
“咬痕……尸臭……”
他心中一动。
想到这儿,林祭年不再沉默,上前一步道:
“贫道能否看一眼那伤口?”
这一声突兀的请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你看?”
旁边的辛弈城眉头一竖,没好气地说道,
“这里是案发现场,你一个道士跟着瞎掺和什么?”
“这又不是做法事!”
法医也有些不悦地看了林祭年一眼,显然觉得这是在胡闹。
唯有叶染秋,她转过头,
目光深深地撞进林祭年那双清澈如潭水的眼睛里。
那里没有猎奇,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平静。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很荒谬,
但女人的直觉却在疯狂暗示,这个道士,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警察办案不能儿戏。
“抱歉,林道长。”
叶染秋收回目光,语气冷硬地拒绝了,
“无关人员不得接近尸体,这是规定。”
“警察同志!我爸……我爸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这时候,陈向东红着眼睛,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
他声音嘶哑,像是吞了把沙子。
叶染秋看着这个悲痛欲绝的年轻人,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陈先生,根据目前的现场勘查和法医鉴定,”
“初步排除他杀,你的父亲应该是……自杀身亡。”
“不可能……”陈向东喃喃自语,身体摇摇欲坠。
“不过,”叶染秋话锋一转,
“我们在死者腿上发现了一些可疑的动物咬痕,”
“为了查明具体的死亡诱因,也为了给你一个交代,”
“我们建议将遗体带回,进行解剖检验。”
“解剖?!”
听到这两个字,
陈向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抬起头,
原本涣散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拼命摇头,情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不行!绝对不行!”
“我爸都已经这样了,吊死已经够惨了,”
“不能让他死了还挨刀子!那是要让他死无全尸啊!”
“在我们这儿,人死为大,要是身子不全,”
“下辈子投胎都是残废!我不答应!我绝对不答应!”
在农村,保留全尸入土为安的观念很重,陈向东的反应激烈异常。
叶染秋和法医进行劝说,他都咬死了不松口。
看着陷入崩溃边缘的陈向东,叶染秋无奈地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从法律层面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
家属又坚决不同意解剖,警方确实没有权利强行扣押尸体。
“既然如此,那就结案吧。”
叶染秋深深看了一眼屋内的尸体,挥了挥手,示意收队。
“不过陈先生,如果后续发现什么异常,请随时联系我们。”
陈向东如释重负地点头,大口大口地深呼吸。
等警察撤去警戒线,开始收拾东西时,
陈向东擦干眼泪,转身看向一直没走的林祭年,
“林道长,我爸这事儿……毕竟是横死,走得不光彩,怨气重。”
“我想做得体面点,不能让他当个孤魂野鬼。”
“后天!后天日子好,我想请您来做场法事,”
“超度一下我爸,让他走得安心点。价钱好商量,您看……行吗?”
按照当地习俗,这种横死的人一般都要停灵三天以上,以此来化解怨气。
但陈向东现在只想快刀斩乱麻,尽快让父亲入土,免得夜长梦多。
林祭年略一沉吟。
“可以。”
他神色肃穆,
“时间到了,贫道自会前来。”
“谢谢道长!”
陈向东道谢,随后他默默地走进那间阴冷的屋子,
开始给父亲整理遗容,并打电话联系吹唢呐的班子,准备后事。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林祭年转身对还在一旁发抖、脸色煞白的刘兴国说道:
“刘师傅,走吧。”
“哎!好!好!这就走!”
刘兴国早就想走了,他感觉这地方阴气森森的,
后脊梁骨一阵阵发凉。
三轮车再次发动,发出破风箱般的轰鸣声。
路上,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祭年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那个描述中的“发黑的牙印”。
那种发黑,是简单的发炎吗?
还是说……是尸毒?
刘兴国一边开车一边叹气,心有余悸:
“道长,您看这事儿闹的……这陈勇好端端的咋就走了呢?”
“他这一走,架子工还得重新找。”
“哎!”
“而且今儿个我这心里突突的,也没心情干活了,”
“修梁的事儿……能不能先缓一天?我得回家喝口酒压压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