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那张脸。
即便成了焦炭,
那张脸上依然保持着一种极致的狰狞。
嘴巴大张,露出焦黑的牙齿。
“这……这是陈勇?!”
辛弈城瞪大了眼睛,
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手心渗出冷汗。
其他几个民警也不说话了。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有人握紧了手中的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着某种刺鼻气息。
“拍照,取证。”
叶染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虽然她自己也知道,
这些常规的刑侦程序在这里可能毫无意义,
“小心点,戴好手套。”
两名民警这才回过神来,
赶紧从随身携带的勘查箱里取出相机,手套和证物袋。
闪光灯在黑暗中一次次亮起,
每一次闪烁都把那具焦尸的恐怖模样定格下来。
民警们默默地拿出了黑色尸袋和折叠担架,
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当尸体被抬上担架时,发出“咔嚓”的轻微碎裂声。
那是碳化的皮肤和组织在压力下崩裂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气氛沉闷。
树林的路崎岖,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
每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树林间扭曲变形。
除了脚步声和担架的吱呀声,几乎听不到任何交谈。
叶染秋和辛弈城走在最前面。
两人的脚步都有些沉重,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师姐……”
辛弈城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
“那真的……真的是僵尸?”
“我是说……那种传说中刀枪不入的僵尸?”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颤抖,既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又害怕这个答案会彻底颠覆他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叶染秋沉默地走了十几步,
手电光柱在脚下扫出一片晃动的光斑。
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凝重。
“弈城,有些事,眼见为实。”
她最终只是重复了这句话,
声音里透着疲惫,
“让我缓缓吧。”
“今晚这报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
她苦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无奈和自嘲,
“开了枪,消耗了子弹,打是一只僵尸?”
“还是一个道士用雷法和桃木剑帮忙。”
“最后把僵尸烧成了一堆灰?”
叶染秋转头看向辛弈城,
手电光从下方照着她的脸,
让她的表情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复杂,
“你觉得,这种报告交上去,局长会怎么想?”
“是给我颁发一个‘年度最佳想象力奖’,”
“还是直接让我去医院做检查?”
辛弈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沉重地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色的尸袋。
是啊,怎么报告?
说在山里遇到了一只僵尸,
然后被一个路过的道士用雷劈死了?
这话说出去,别说是局长,就连他自己都不会信。
但叶染秋,他这个师姐是他见过冷静,理智,最讲证据的刑警,
她怎么可能编造这种荒诞不经的故事?
辛弈城感觉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一行人默默走出树林。
陈家院子的轮廓逐渐在夜色中浮现。
院门大敞着,
里面只有堂屋还亮着一盏节能灯,
灯光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大部分的亲戚早就走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
只剩下陈向东和一个胆子稍微大点的表哥还在收拾残局。
两人正费力地把散落在地上的白幡,花圈捡起来堆到墙角,
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
听到脚步声,陈向东猛地抬头。
当看到警察们抬着那个醒目的黑色尸袋回来时,
他腿一软,要不是旁边的表哥及时扶住,差点直接跪倒在地。
“叶警官……那是……”
陈向东的声音在发抖,
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尸袋,眼神里混杂着恐惧,悲痛。
叶染秋停下脚步,声音低沉而清晰:
“是你父亲。”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林道长已经把他……处理好了。”
“具体的经过,比较复杂。总之,现在安全了。”
“安全”两个字,她说得很重。
陈向东颤抖着手,一步一踉跄地走过来。
走到尸袋前,他盯着那个黑色的塑胶袋看了很久,
然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颤抖着伸出手,掀开了拉链的一角。
手电光从侧面照进去。
焦黑、扭曲、狰狞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虽然面目全非,但陈向东瞬间确认,这就是他爸。
“爸……爸啊……”
陈向东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不是放声痛哭,而是一种压抑的呜咽。
他跪倒在尸袋旁,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那种撕心裂肺的心痛和对未知事物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让他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旁边的表哥也红了眼眶,别过脸去,
用力抹了把眼泪,
然后上前轻轻拍了拍陈向东的肩膀,
“向东,节哀……”
民警们默默地把尸体从担架上抬下来,
四个人小心翼翼地托着,他们走到那口棺材旁,将焦黑的尸体放进去。
棺材内壁还残留着之前“陈勇”挣扎时抓挠出的痕迹。
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刻在坚硬的柏木上,触目惊心。
“不用做法事了,也不摆席了。”
陈向东一边抹泪一边对表哥说道,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明天一早……不,天一亮就下葬!直接埋了!”
“找个向阳的地方,背山面水,深点埋!埋三米……不,五米!”
他语无伦次,但意思很明确。
赶紧结束,赶紧入土,让这一切都过去。
经历了今晚这一遭,他是真的怕了。
什么“停灵守灵”的老规矩,
什么“宾客吊唁”的体面,
什么“风水时辰”的讲究,都不重要了。
他现在只想让父亲赶紧入土为安,
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去城里租房子住,越远越好,再也不回来了。
表哥连连点头,声音也带着颤,
“好,好,我去找铁锹,天一亮就去后山挖坑。”
叶染秋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转头对辛弈城低声说,
“安排两个人留下,看着他们把葬礼办完。”
“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