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之前说好的,山路难行,活儿也重,每人再加三百块辛苦费。”
林祭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数出厚厚一沓红票子,依次发到每个工人手中。
看着手里比平时多出不少的工钱,
感受着那厚实的触感,
他们一个个喜笑颜开,
脸上那因过度劳累而产生的疲惫一扫而空。
“嘿嘿,道长就是大气!说话算话,是个讲究人!”
“可不是嘛!下次还有这活儿,”
“您尽管找老刘,哪怕是半夜,我们也随叫随到!”
大家一边把钱揣进贴身口袋,一边连连道谢。
要知道,林祭年之前给刘兴国开的价钱本来就比行价高,
现在又每人多加了三百。
这对于他们这些靠力气吃饭的人来说,
绝对算是一笔不错的收入了。
“应该的,手艺人值这个价。”
林祭年温和地微笑着回应。
结完账,大家的心情更加舒畅。
刘兴国吆喝一声,
带着众人开始拆卸脚手架,麻利地收拾起满地的工具。
“道长,那我们就先走了。”
一切收拾停当,刘兴国背起沉重的工具包,
对林祭年拱了拱手,语气笃定地说道,
“这大梁换好了,只要不是地震塌天,您这偏殿至少再撑个百八十年没问题!”
“有问题您随时找我!”
“借刘师傅吉言。慢走。”
送走了一行浩浩荡荡,满载而归的工人,
喧闹了一上午的道观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林祭年站在山门前,目送他们远去,随即转身回了观内。
下山的石阶蜿蜒曲折,两旁古木参天。
工人们因为刚拿了钱,心情极好,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大家三三两两地走着,嘴里叼着烟,
一边走一边大声聊着今天的收获,盘算着晚上回去给老婆孩子买点啥。
就在这时,山道下方迎面走来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袖子胡乱地卷到手肘处,手里搭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
脚上那双原本锃亮的皮鞋,此刻也沾满了泥土和灰尘。
虽然衣着得体,但他此刻的状态却显得颇为狼狈。
满头大汗,紧锁的眉头和略显急促的呼吸,
透露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疲惫。
看到刘兴国这一行穿着工装、背着工具的人下来,
那男人眼睛骤然一亮,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连忙停下脚步,礼貌地拦住了走在最前面的刘兴国:
“师傅,打扰一下,打扰一下!”
男人一边喘着粗气,
客气的问道:
“请问……这上面是不是有个叫青云观的地方?”
“是啊。”
刘兴国停下脚步,打量了一眼这个气喘吁吁的男人,点了点头,
回身指了指身后蜿蜒向上的山路,
“顺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别岔道。”
“看到那个长着歪脖子树的大路口再拐,”
“再走一段路就到了。”
“多谢!太感谢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男人松了一口气。
他连连道了几声谢,加快脚步,向着山上走去。
看着男人的背影,刘兴国摇了摇头,
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嘟囔了一句:
“唉,看这急匆匆、火烧眉毛的样子,”
“怕是家里遇上什么过不去的难事儿了吧……”
旁边一个工友附和道:“是啊,这么着急的模样。”
“走吧走吧,别管闲事,咱们回去喝酒吃肉!”
刘兴国一挥手,一行人继续谈笑着下山,
那粗犷的笑声很快便消失在郁郁葱葱的山林之中。
又过了一段时间,葛远喘息着抬起头。
远远的看见,那块饱经风霜旧牌匾,
歪歪斜斜地悬在门楣之上,
“青云观”三个字在岁月的侵蚀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当他真正站在道观门口,
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心里那一团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就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冰水,凉了半截。
这和他想象中那种高人隐居,或者是香火鼎盛,信徒如云的道观完全不一样。
眼前的青云观,简直可以用“寒酸”二字来形容。
院墙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扑扑的砖石,
两扇厚重的大门虽然看着还算结实,
但上面的红漆早已剥落大半。
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香客都没有。
只有院子那棵巨大的古银杏树孤零零地立着,
枝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这……真的是那个林道长住的地方吗?”
葛远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那种被欺骗的焦虑感再次涌上心头。
这怎么看,都像是个香火断绝,即将倒闭的破道观啊。
比起他之前去过的那些金碧辉煌,人头攒动的寺庙,
这里简直就像个被遗忘的角落。
“难道又是那种骗钱的江湖术士?”
他犹豫了。
他在公司里也是个主管,
平日里最看不起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要不是为了儿子……
就在他踌躇不前的时候,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身影从偏殿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上去年纪极轻,
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正在清扫木屑和尘土。
“请问……”
葛远深吸一口气,抱着最后试一试的心态,
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进入了道观,走上前去,试探着问道:
“这里是青云观吗?请问……观主林道长在吗?我找他有急事。”
听到声音,林祭年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直起腰,转过身来,那一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平静地看向来人。
“贫道便是林祭年。”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不卑不亢,
“居士远道而来,可是有事?”
“您……您就是林道长?”
葛远瞪大了眼睛,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更加难以置信了。
这也太年轻了吧!
眼前的道士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皮肤白净,身形修长,
虽然气质不错,但怎么看都还是个没长开的毛头小子。
他公司里刚招的那些还在试用期的实习生,
看起来都比这道长要成熟几分!
葛远心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了。
但为了儿子,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他也不能就这么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