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葛远看了看林祭年那张平静的脸。
他也是个懂眼色的人,
晓得林道长这是真的累了。
于是也不敢再多劝,生怕惹得高人不快。
“行,那我听您的!”
“我这就送您去市里最好的酒店。”
“君澜大酒店!那儿环境好,服务也好,您也能好好休息休息!”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
融入了城市那川流不息的霓虹灯流中。
林祭年闭目养神,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他的思绪却并没有停止运转。
那个布阵之人,
还有那个用草人咒杀葛文轩的幕后黑手,
显然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
手段阴毒,行事狠辣,且懂得阵法与养鬼之术。
如今自己连续坏了对方两次好事,
先是破了咒杀术让对方遭受反噬,
现在又毁了对方辛辛苦苦布置的养鬼阵,杀了那只紫皮鬼。
这梁子,算是彻底结死了,不死不休。
……
夜深如墨,万籁俱寂。
柳家庄园,
一些仿古建筑群错落有致地隐在葱郁林木间。
夜深人少,庄园内绝大多数灯光都已熄灭,
只有沿着青石板小径点缀的几盏仿古石灯笼,
散发着昏黄幽暗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亭台楼阁的轮廓。
夜风掠过竹丛,发出沙沙轻响,更添几分深宅大院的寂寥。
“咳咳……咳咳咳……”
一阵极力压抑却仍显剧烈的咳嗽声,
突兀地从庄园后门方向传来。
那扇平日里少有人走的榆木后门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踉跄着闪身而入。
柳随风背靠冰凉的门板,大口喘息着。
月光透过云隙洒落,照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哪里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风采?
他身上那件价格不菲的香云纱唐装,
此刻已破损不堪。
右袖自肘部以下被利刃整齐削去,
左襟则斜斜裂开三道长长的口子,
衣摆沾满深一块浅一块的泥污草屑,
更有几处暗褐色的斑驳。
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散乱地披着。
柳随风脸上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
嘴唇干裂,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眼睛平日里的从容深邃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以及深入骨髓的怨毒阴鸷。
他右手死死捂着左臂上端,指缝间有鲜血不断渗出,
将半截残袖浸得湿透。
每一次咳嗽都牵动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暴起。
勉强稳了稳气息,柳随风拖着沉重蹒跚的脚步,
穿过后院那片精心布置的园林。
柳随风走得跌跌撞撞,
全无平日里的飘逸步态。
终于挪到主宅西侧的书房门前,
他颤抖着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黄铜钥匙,试了几次才对准锁孔。
“咔哒”一声,厚重的花梨木门向内开启。
书房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勉强照亮室内陈设。
靠墙是顶天立地的紫檀书柜,
陈列着古籍线装书与各类古玩。
正中一张宽大的黄花梨书案,文房四宝摆放齐整。
柳随风反手锁上门,踉跄扑到书案边的酸枝木圈椅里,重重坐下。
他伸出尚能活动的手,
抓过案上的彩花鸟茶壶,也顾不上斟茶,
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口早已凉透的茶水。
冰凉的液体滑过干灼的喉咙,
稍稍压下了体内翻腾的气血。
柳随风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手里死死攥着茶壶。
“该死……真是该死!”
嘶哑的低吼从齿缝间挤出,
柳随风狠狠将茶壶顿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壶盖震开,几滴残茶溅洒在摊开的宣纸信笺上,迅速洇开一团团污渍。
他眼中翻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今夜原本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之前他的草人抬棺术被破,怒火中烧时,
柳随风立即想到,
对方既敢破法,多半会顺藤摸瓜继续追查。
于是柳随风当即决定,
去自己布下的另一处养鬼阵法那里守株待兔,
抱着这般念头,柳随风之后来到了另一处养鬼阵法。
那里地势偏僻,荒草丛生,终年阴气缭绕,即便是白日也少有人迹。
柳随风藏身于一株百年老树的虬枝阴影中,
收敛气息,静静等待猎物上门。
谁知这一等,没等到预想中的“兔子”,却等来了一头出闸猛虎!
刚入夜,一道白色身影如惊鸿掠影,
悄无声息地飘然落入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
一身素白劲装纤尘不染,
长发以一根木簪简单绾起,
面容清冷如月下寒梅。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腰间的那柄长剑,
剑鞘古朴无华,却隐隐有清冽气息流转。
女子落地后并未立即动作,
而是静静立于荒坟之间,双眸微阖,似在感知什么。
片刻后,她秀眉微蹙,右手轻抬,并指如剑,凌空虚划几下。
躲在暗处的柳随风心中一惊。
这女子指尖划过之处,竟有微弱剑气流转,
将他布在阵眼外围的几处隐蔽警戒禁制悄然破除,
手法精妙老辣,绝非初出茅庐之辈!
“难道就是她破了草人抬棺术?”
柳随风暗自思忖,观其气息清正凛然,
与阴煞邪术格格不入,
却又一时判断不出是哪家路数。
眼见女子似要深入阵眼核心,
他再按捺不住,纵身从树影中跃出。
“何方宵小,居然敢破坏老夫的阵法?!”
柳随风沉声喝问,同时手中暗扣的三枚透骨钉已蓄势待发。
白衣女子闻声转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柳随风,
眼中无惊无怒,只有一片澄澈的冷冽。
“聚阴养煞,伤天害理,此阵当破。”
声音清越。
话不投机,当即动手!
柳随风抢先发难,袖子一甩,
三枚乌黑透骨钉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破空无声,却带着刺骨阴寒直取女子面门、咽喉、心口三处要害!
与此同时,柳随风左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四周顿时阴风大作,
隐约有凄厉鬼啸声从地底传来,
却是他暗中催动阵法,唤动埋藏地下的阴魂厉魄助战!
面对如此险恶夹击,白衣女子却丝毫不乱。
她甚至未拔剑,只是素手轻抬,在身前虚划半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