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两尊石狮子虽然有些年头了,
棱角已被岁月磨平,却被盘得油光水滑,透着一股子灵气。
进门便是曲径通幽,假山流水潺潺,
几尾锦鲤在清澈的池水中慵懒游弋,
偶尔摆尾击起水花。
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和上好的龙井茶香,
让人心神宁静下来。
这里的服务员显然都经过严格的训练,
见王寿进来,并没有大声喧哗,
只是微笑着微微躬身,恭敬地在前引路。
“林道长,这边请,咱们在顶楼。”
王寿也在前引路,几人穿过回廊,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顶层并非封闭压抑的包厢,
而是一座修筑在楼顶的仿古水榭凉亭。
四周挂着轻薄的竹帘,微风拂过,帘动影摇,发出沙沙的轻响。
透过敞开的落地木窗扇,
竟能直接俯瞰到远处如镜的一角湖景,视野极佳。
在这钢筋水泥的城市顶端,竟辟出这样一方天地,
颇有几分“大隐隐于市,喧嚣远红尘”的意境。
凉亭中央放着一张花梨木的大圆桌,一人早已等候在此。
见林祭年进来,那人“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之快,甚至带倒了身后的红木椅子,发出一声脆响。
正是在梅子山被梦魇缠身,差点吓破胆的刘向明。
此时的他,气色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林道长!您来了!您终于来了!”
刘向明快步绕过桌子迎上前,双手伸出,
似乎想握手,又觉得这样似乎不够恭敬,
手伸到一半僵在空中,最后有些尴尬地抱了个拳。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啊!”
“要不是您,我这条命恐怕早就交代在那个鬼地方了!”
林祭年只是微微抬手虚扶了一下。
“刘居士客气,不必挂怀。”
声音如玉石互击,听在刘向明耳中,更觉得林祭年高深莫测。
几人分宾主落座。
王寿为了这就顿饭,显然是费了极大心思的。
桌上上的菜并非那种大鱼大肉的硬菜,
而是一道道精致清淡,摆盘考究的时令菜。
龙井虾仁晶莹剔透,
茶香与虾肉的鲜甜完美融合。
菜汤如翡翠浮沉,入口滑嫩清香。
还有几道用高汤煨制的菌菇素斋,
做得比肉还鲜美,
既照顾了林祭年修道之人的清淡口味,又不失档次。
酒桌上并没有上那种辛辣的白酒。
王寿和刘向明面前倒的是陈年花雕黄酒,
温得恰到好处,散发着醇厚的酒香。
而林祭年面前,则是一壶极品的明前龙井,茶汤碧绿,香气高扬。
“道长,尝尝这道金齑玉脍,”
“这鲈鱼是今早刚从江里钓上来的,”
“绝非饲料养殖货,肉质最是紧实弹牙。”
王寿殷勤地转动着转盘,介绍着菜品,
“还有这菌子,是从云南空运过来的,”
“说是长在深山老林里,没沾过化肥农药,多少沾了点山里的灵气呢。”
席间气氛还算融洽。
林祭年虽不善言辞,但也并非不通世故的木头人,
偶尔回应两句,对菜品点点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刘向明的脸颊因为喝了点黄酒而微微泛起红晕,
但他眼神却并不迷离,反而透着几分犹豫和挣扎。
他几次欲言又止,手中的筷子拿起又放下。
终于,他放下筷子,看了看身边的王寿。
王寿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放心说”的眼神。
这一来二去,自然逃不过林祭年的眼睛。
他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
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细腻的纹路,
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向明,直截了当:
“有事就说。”
刘向明身子一震,像是被看穿了心底的秘密,尴尬地笑了笑。
但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正襟危坐,深吸一口气,
“林道长真是洞若观火,什么都瞒不住您。”
“其实……是这样的。”
刘向明组织了一下语言,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最近刚接了一个市政的工程,是在城南那边,要修一座桥。”
“这工程虽然不算太大。”
说到这,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
“但干咱们这一行的,动土之前都要烧香拜佛,”
“祭拜土地神,这规矩林道长您肯定是知道的。”
“以前我也不是很信这个,也就是走个过场,图个心理安慰。”
“但这不是……经历了梅子山那档子事嘛。”
刘向明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
仿佛那晚的恐怖经历还历历在目,
“再加上老王家里之前也出了那种事……”
“我就琢磨着,这世道是不是真的不太平了?”
“怎么我们要么不遇上,一遇上就是这种要命的东西?”
“我就怕这桥修着修着,万一要是真从河里挖出点什么,”
“或者打桩的时候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阻挠……”
刘向明抬起头,
眼神热切又带着几分恳求地看着林祭年,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林道长,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您是真高人。”
“我是想求您个承诺。”
“万一,我是说万一,以后我这工地上要是真出了什么科学解释不了的诡异事儿,”
“您能不能……优先帮我处理?只要我有急事求您,您能来看看?”
刘向明苦笑了一声,摊了摊手,
“现在的行情道长您可能不了解,”
“房地产萎靡得厉害,工程不好干,资金链绷得紧。”
“要是真出了事被迫停工,哪怕只停个十天半个月,”
“我也得赔个底掉,甚至可能倾家荡产。”
“我是真的怕啊。”
他是真的未雨绸缪,甚至可以说是惊弓之鸟。
王寿撞鬼,他也撞,这概率让他觉得世界充满了恶意,
如果不抱紧这根“大腿”,他睡觉都不踏实。
林祭年听完,并未立刻答话。
他重新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目光落在窗外波澜不惊的湖面上,看着那远处游船划过的水痕。
他在心中权衡。
修桥铺路,本是造福一方之事,
若真有邪祟阻挠,出手也无妨。
解决这类事件,往往能获得不少的香火值。
但他毕竟只有一人,且还要修炼,若是事事亲力亲为,
随叫随到,恐怕分身乏术,耽误了自己的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