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眉头微皱,试着向前走了一会儿。
纸鹤摇晃得更加剧烈,
最后更是像失去了所有升力一般,
一头栽进了路边的荆棘丛里,再也没了动静。
“阵法干扰。”
林祭年眼神一凝。
看来地方到了。
而且这阵法的等级和规模,
比之前在公园那个阵法要高得多,
竟然能干扰追踪法术。
此时,夕阳西下。
林祭年凭着之前纸鹤大致指向的方位,
继续前进,找到了杨梅口中那个“长满野草的大坡”。
这里的茅草确实比别处更加茂盛,
在晚风的吹拂下起伏不定,
在夕阳那柔和而凄艳的光线下,
这片荒坡不仅不显得阴森,
反而透着一种荒凉而壮阔的苍茫美感。
在这美景之下,林祭年却感受到了浓浓的杀机。
他停在坡下,神色肃然。
林祭年将随身那个布袋打开,
将里面所有的符箓全部取出,
揣进宽大的道袍袖口,确保在战斗中最顺手的位置。
那一柄百年桃木剑也已紧紧握在手中。
做完这一切,林祭年深吸一口气,
调整体内灵气流转,一步踏入那片没过小腿的茅草丛中。
干枯的草叶摩擦着他的道袍下摆,
发出“沙沙”的声响,
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抚摸,又像是在窃窃私语。
随着深入,周围的温度开始下降。
原本还带着夕阳余温的晚风,
此刻吹在脸上,感觉到一股刺骨阴寒。
当林祭年终于看到前方那个突兀隆起,
周围插着几根焦黑木棍的小土包时。
他再往前迈出一步。
“嗡——”
耳边仿佛有一层隔膜被穿透,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眼前的景象瞬间大变!
原本血红壮丽的夕阳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暗压抑的天空,
透着灰败气息。
周围的茅草也不再是原来的颜色,
而是变成了一种毫无生气的灰黑色,
像是被烧焦后的残骸。
这感觉……有些像当初在梅子山遇到的那个鬼域。
但这里的阴气浓度,比那个还要强上很多!
唯一庆幸的是,这里的灵气虽然被阴气排挤,
但并没有像公园那里一样被压制,依然可以流转。
看来这里是加强了聚阴的效果。
“嘻嘻嘻……”
一阵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尖锐怪笑声,
突兀地从四面八方响起,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回荡。
那声音像是婴儿凄厉的啼哭,
又像是野猫发情时的嘶嚎,让人心神不宁。
紧接着,四周原本空荡荡的草丛里,
响起了密集的窸窸窣窣声。
下一秒,密密麻麻地冒出了无数个青黑色的身影。
全都是只有巴掌大小,浑身青紫、面目狰狞的食气鬼!
它们张着满是尖牙的嘴,嘴角流着涎水,
双眼冒着贪婪嗜血的红光,
好似一群在荒野中饿了许久的恶狼,嗅到了新鲜血肉的味道。
它们发出尖锐的叫声,四肢着地,朝林祭年疯狂扑来!
林祭年不退反进,眼中战意凛然。
他左手成掌,掌心之中雷光涌动。
“丙火阳雷,敕!”
“轰隆——!”
一道粗壮刺目的蓝白雷霆喷薄而出,横扫过前方扇形区域。
雷光所过之处,空气爆裂,
冲在最前面的食气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直接被雷霆炸成漫天飞灰。
但这些东西仿佛无穷无尽。
刚灭了一批,土包周围的地面就像沸腾的开水一样,
泥土翻滚,更多的食气鬼争先恐后地钻了出来。
数量比之前多了一倍不止,密密麻麻,胡乱的排列着。
这时,那个插着几根焦黑木棍的小土包上,
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缓缓凝聚。
黑雾散去,显露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着清朝服饰的女鬼。
她穿着一身绣工繁复,却显得有些破败的宝蓝色旗装。
头戴钿子,上面插满了珠翠,
只是那原本华贵的珠翠早已黯淡无光,
上面沾满了陈旧发黑的血污。
她的脸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却涂得猩红如血。
一双细长的吊梢眉下,是一双漆黑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林祭年。
她身体悬浮在土包之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祭年,声音尖细刺耳,
带着几分戏谑和惊讶,
“哟,龙虎山的小道士呀?”
“胆子不小啊,竟敢单枪匹马闯入我阴九娘的地盘撒野?”
她轻蔑地瞥了一眼林祭年手中尚未散去的雷光,冷笑道,
“柳随风那个老东西也是个废物,拿了好处不办事,”
“连个毛头小子都解决不掉,还让他一路追到这儿来了。”
“真是没用。”
林祭年心中惊讶。
这是他下山以来,第一次见到能开口说话,保留了生前神智的鬼物。
但她口中的“柳随风”是谁?
难道是那个幕后黑手?
“贫道非龙虎山之人。”
林祭年神色冷峻,手中桃木剑平举,
剑尖直指女鬼,
“乃青云观,林祭年。”
“哼,管你是哪个破道观的,既然来了,”
“那就留下来给我的孩儿们当点心吧!”
“细皮嫩肉的,味道一定不错!”
阴九娘厉啸一声,长袖猛地一挥。
霎时间,阴风大作,鬼哭狼嚎。
无数食气鬼像是得到了冲锋的号令,
发了疯似地发起自杀式冲锋。
而阴九娘自己也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
那修长的指甲暴涨半尺,漆黑如墨,
带着剧毒的尸气,直取林祭年咽喉!
林祭年瞳孔微缩。
这阴九娘的道行,远在他所见过的所有邪祟之上。
这是他下山以来,第一次需要真正全力以赴的战斗。
“灭祟炎阳术,敕!”
林祭年左手掐诀,指尖灵光一闪,迅速抹过剑身。
“呼!”
桃木剑上瞬间燃起熊熊赤红的炎阳真火,
在这阴暗的鬼域中宛如一把燃烧的火炬,照亮了周围。
“焚邪灭晦,净浊清平!”
林祭年道袍袖口猛的一震,
数张火鸦焚阴符同时从袖中飞出燃烧,
几只完全由火焰幻化的火鸦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叫,
带着炽热的高温尖啸着冲入密集的鬼群。
所过之处烈焰翻腾,烧得那些食气鬼吱哇乱叫,化作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