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祭年在识海里默默咀嚼这八个字,
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有别于之前的震动。
施展斗转参横时,
修行者的步法好似夜空中星辰运转的轨迹,
看似漫无章法,随意游走,
实则暗合天象运转之数,步步有据,
每一个落脚之处都嵌在一张无形的玄妙阵图之中。
在极速的移动之间,可以通过极其细微的重心偏移,
在敌人甚至难以察觉的瞬间内,骤然改变方向,
令对手的预判错误,
令已然出手的招式扑个空。
而当速度被推至极致之时,它最精妙的一层便会自然显现,
修行者可在原地或四周留下以假乱真的残影,
若隐若现,真假莫辨,让对手的视线与感知同时陷入混乱,
分不清虚实,辨不明正奇,
在那一刻的茫然与迟疑之中,已然落于下风。
这不单是速度上的压制,
更是感知层面的扰乱。
“有意思。”
林祭年心中暗暗评了一句。
乙木青灵步是正道的“快”,
而斗转参横是以“快”为皮,藏着“惑”的骨。
他将这门武学的脉络在识海里来回梳理了一遍,
记下了几处关键的运转节点,
随后目光流转,看向了另一个奖励。
剑法——《十方剑诀》。
林祭年一字一句地体悟着这套剑法的真意,
心跳不由自主地慢慢沉稳下来,
那是一种在面对真正令人叹服之物时才会涌起的从容,一种肃然的专注。
《十方剑诀》的总纲,也是只有寥寥八个字:
“以静制动,以寡敌众。”
看似简单,背后藏着的却是一整套将周身空间化为剑场的宏大构架。
这套剑法将施术者脚下方圆之内的立体空间,
划分为十个方位,
每一方位对应一路剑路,
每一路剑路各有侧重,而十路合而为一时,
却又严密如铁桶,无懈可击,
几乎可以做到无论敌人从哪个角度切入进攻,
都能有对应的剑势相迎。
四正方位,东、南、西、北,主攻伐。
剑势大开大合,堂堂正正,
如同正面列阵的千军万马,分毫不退,以力破巧,凛然而立。
正面迎敌之时,这四路剑招携带着一股令对手心生压迫的浩荡威势,
像是一道高墙,迎面而来,叫人喘不过气。
四隅方位,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主奇诡。
若说四正剑路是阳谋,这四路便是阴计。
剑走偏锋,角度刁钻至极,专取敌人视角上的死角与防守上的薄弱之处,
侧击、斜刺、错步绕背,出奇兵于不备之中。
凡擅正面硬攻者,往往对此类来自斜侧的凌厉一击最为头疼,防不胜防,顾此失彼。
上下两路,主控局。
上,可凌空俯击,如苍鹰搏兔,以高打低,气势如虹,
下,可贴地横扫,截断对手的根基步法,使其重心动摇,
高低错落之间,令敌人疲于奔命,首尾难顾。
十路剑诀,各有分工,却又彼此呼应,
在不同的战局之下可以随时切换、相互配合,
构成一套真正意义上攻守兼备,进退自如的完整剑道体系。
林祭年在识海中默默推演着十路剑势的衔接与转换,
手指不自觉地在膝头轻轻叩动,仿佛已经在凭空描摹剑路的走向。
越是深入体悟,心中的惊叹便越是难以按捺,
这套剑法背后所蕴含的剑道思想,
已经远远不是一门普通武学的层次,
而是某位先贤将毕生对攻守虚实之道的理解,
悉数凝练其中,化作了这十路剑诀流传下来的。
“真是精妙绝伦。”
林祭年缓缓睁开双眼,神识从识海之中抽离,回归到眼前的灶房。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忍不住低声感叹了这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动容。
他并非一个容易轻易出口称赞的人,
但此刻这四个字,说得极为自然,没有半点掩饰。
正想着,灶台上的砂锅适时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咕嘟声,
白雾从锅盖的缝隙里悄悄往外溢,
米香伴着热气弥漫开来,
将整间灶房笼罩在一种朴素而温暖的气息里。
林祭年收回心神,起身掀开锅盖,用勺子轻轻搅动了几圈。
白粥已经熬得浓稠绵密,
米粒已然开了花,
粥面上漂着几个细小的油星,
腾腾的热气扑在他脸上,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
他舀了满满一碗,端到桌边坐下,
捧着碗,慢悠悠地喝了起来,神情宁静而从容。
窗外,晨光已经铺满了青云观的每一寸屋瓦,
山风依旧在松林里悠悠地穿行,
吹过来,带着草木新鲜的气息,也带着这个清晨最平常的安宁。
饭后,林祭年回到静室,
盘膝坐于蒲团之上,脊背挺直,
将太清无为蕴灵经缓缓运转了几个周天。
真元随着呼吸的节律在经脉之中悠悠流转,
如同山涧溪水,不疾不徐。
待到心神彻底安定,他才睁开双眼。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
上午九点整,阳光明媚。
青云观的庭院里,树影斑驳,
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被晨风轻轻推着,
在青石板的缝隙间打着转儿。
整座道观安静得只余鸟声,叫人心旷神怡。
林祭年推开静室大门,
走回厢房,取了那把桃木剑,
随后迈步走到庭院正中宽敞平整之处,停住脚步,神色微微一凝。
“试试这两门武学。”
他喃喃了这一句。
话音刚落,林祭年眼神陡然一凝,
脚下猛地一踏,
地面上细碎的枯叶被那一踏所带起的气旋轻轻震开,向四周散去。
“斗转参横,起!”
只见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模糊,
像是被人往画布上泼了一把水,轮廓化开,
下一刻,庭院之中仿佛同时出现了好几道若隐若现的青色残影,
或前或后,或左或右,
在石板地上轻盈流动,
每一道都带着几分真实的质感,
叫人一眼望去,竟有片刻分辨不清究竟哪一道才是本体。
而真实的林祭年,
已经在这迷惑的残影掩护之下悄然换了位置,桃木剑在手中扬起。
十方剑诀,随之展开。
“四正·破阵!”
残影散去,林祭年现出真身,
足下稳稳踏定,沉腰送胯,整个人的气势在那一瞬间陡然一变,
由轻灵转为厚重,好似山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