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向临安市区。
车内很安静,
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窗外的景色从农田村庄变成了城郊的厂房和住宅楼,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路面照得通明。
路上,叶染秋一边开车,一边开始向林祭年透露案情。
她的手握着方向盘,声音里带着凝重,
“死者名叫肖亮,是一个做户外探灵和废墟探险的主播。”
听到这个职业,林祭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探灵主播,废墟探险,直播灵异事件。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让他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回忆。
那些为了流量不要命的人,他见过。
为了博眼球,为了刷礼物,什么危险的地方都敢闯,什么诡异的东西都敢碰。
等到真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叶染秋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
腾出一只手,
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抽出一份文件档案,递给了林祭年:
“这是死者的基本信息和现场照片,你先看看。”
林祭年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
那是一份标准的个人信息登记表,
上面贴着死者的证件照,
填着姓名、出生日期、职业、住址之类的信息。
他先看了那张证件照。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瘦长脸,透着一股市侩和精明劲儿。
头发染过,微微发黄,穿着一件T恤,背景是某个照相馆的蓝色幕布。
当林祭年看清那张脸时,他的目光凝固了。
瞳孔微微收缩,手指停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这不是别人。
正是之前,在老城区那座挖出血怨尸的古宅工地里,
为了蹭流量偷偷溜进去直播的那个户外小主播。
阿亮,差点被血怨尸一刀捅穿后心的人,
他眼底藏着对流量的狂热,
被林祭年告诫“容易丢了性命不值当”之后,
嘴上说着“再也不敢了”,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悔意,
林祭年记得很清楚。
他被夺走手机时不甘的眼神,
也记得自己当时说那句话时的语气,
“这种阴煞之地,不是次次都有人能救你。”
现在看来,那句话,他没有听进去。
林祭年沉默了片刻,
目光落在照片上那张熟悉的面孔上,眼神复杂。
“认识?”
叶染秋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看了一眼。
“见过一面。”
林祭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叶染秋的眉头皱了一下,
车子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
车子进入市区后,
叶染秋并没有直接把车开向市公安局。
她打了转向灯,拐进一条僻静的岔路,
车子在距离警局还有几条街的一个菜馆门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家不大的家常菜馆,门面朴素,
这个点已经过了饭点,店里没什么客人,
只有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在刷手机的老板娘,和厨房里偶尔传来的炒菜声。
“这个点了,食堂也关了,我们总得吃点东西。”
叶染秋熄了火,转头看着林祭年,说道,
“而且等过了十二点,值夜班的人少了,”
“我们再过去,省得被人看见问东问西。”
林祭年自然没有异议。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随遇而安。
叶染秋是警察,做事有她自己的章法,
既然请了他来,那就按她的节奏来。
两人进了菜馆,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叶染秋点了几个家常菜,
菜上得很快,味道也不错,就是那种普通家常菜馆该有的味道。
两人简单用过晚饭,回到车上。
叶染秋把座椅放倒了一些,闭目养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店铺的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在车里一直等到了午夜时分。
叶染秋睁开眼,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十二点过五分。
她坐直身体,发动车子,驶出那条僻静的岔路。
市公安局那栋庄严的大楼,此刻矗立在夜色中,只有零星的几个窗户还亮着灯。
叶染秋轻车熟路地把车开进停车场。
她把车停好,带着林祭年乘坐内部电梯,直接来到了二楼的刑侦支队审讯区。
电梯门打开,是一条不长的走廊,
铺着灰色的地砖,墙上挂着“刑侦支队”的牌子。
刚出电梯,
走廊尽头的吸烟室里便走出来一个穿着便装,正打着哈欠的年轻警员,
正是之前跟叶染秋办过案的师弟辛弈城。
今晚他和辅警小宋负责值班,这个点没什么事,
他刚在吸烟室里抽了根烟提神,正准备去洗把脸。
辛弈城一抬头,猛地看见自家副队长叶染秋,
领着一个长发低束,穿着黑色高领衫,背上还背着个长条布包的陌生男人走了过来。
他先是愣了一下,觉得这男人有些眼熟,
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等两人走近,走廊的灯光照在林祭年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时,
辛弈城的眼珠子瞪圆了,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卧槽!这不是高树村的那个道士吗?!”
虽然林祭年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青色道袍,
但那张脸,辛弈城化成灰都认得出来。
“师姐!”
辛弈城一个箭步窜上前,
一把将叶染秋拉到旁边,
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和不解:
“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找他干嘛啊?”
“这大半夜的带个无关人员进审讯区,”
“万一被局长或者督察知道了,你这副队长还想不想干了?”
“到时候写报告都写不清楚!怎么解释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了林祭年一眼,眼神复杂。
叶染秋拍开他的手,神色镇定,声音不高但很坚决:
“他就是我跟你提了一嘴的‘外援’。”
“肖亮那个案子太邪门了,只能让他来试试。”
“外……外援?!”
辛弈城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赶紧捂住嘴,
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表情还是震惊得不行,他重复了一遍: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外援?!”
他难以置信地伸出手,
在叶染秋面前晃了晃,满脸担忧:
“师姐,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