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像是在客厅里,”
“有时候像是在走廊上,有时候又像是在他耳边。”
“他以为是家里进了人,让保安查了好几遍,什么也没查到。”
“他也问过家里其他人,保姆说没听到,他老婆说没听到,好像就他一个人能听到。”
“如果只是闹点动静也就罢了。”
“关键是,他那个刚从国外留学回来的独生子,孙瑾丞,最近也出了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林祭年双目微凝,注意力集中了起来。
“这……老孙在电话里支支吾吾的,也没跟我明说。”
钱宏业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他只说感觉他儿子最近怪怪的。”
“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以前那么阳光开朗,喜欢跑车和聚会的一个小伙子,”
“现在变得脸色惨白,精神萎靡,一点年轻人的朝气都没有。”
“他老婆敲门,儿子不开,他敲门,儿子也不开。”
“送饭进去,就放在门口,等保姆去收的时候,碗筷倒是空了,但人就是不出来。”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
“可是,当老孙强行撞开门去问他儿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的时候,”
“孙瑾丞却死活咬定自己没事情,只是最近熬夜打游戏太累了,
“还嫌老孙多管闲事,把他推出去又把门反锁了。”
钱宏业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
“老孙实在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他强行带孙瑾丞去了医院,医生说没什么问题,注意休息就行了,”
“又去请了渝城当地好几个有名的法师和和尚去看过,”
“结果那些人要么说解决不了,要么就是拿了钱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之前从我嘴里听说过您的手段,知道您是真有本事的,”
“所以托我务必邀请您过去渝城一趟,帮他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说只要您肯去,报酬随便开,绝不还价。”
林祭年静静地听完钱宏业的讲述,没有说话。
一幅带着娇笑声的白狐古画,一个精神萎靡,闭门不出的年轻男人。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的东西已经很明显了。
妖邪附体,或者是画壁藏精,都是很常见的手段。
这种事,既然遇上了,就没有不管的道理。
“好。”
林祭年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平静而坚定:
“贫道可以走一趟,我准备一下,尽快过去。”
“太好了!太感谢您了林道长!”
钱宏业在电话那头声音激动,
“我这就来接您!”
挂断电话后,林祭年看了眼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飘落,
他想了想,打开微信,
江容容和李知微等几个女孩分别回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前些时日确在闭关。刚出关,现又需外出处理一段时间。】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
江容容的消息秒回了过来,
林祭年几乎能想象到她在屏幕那头的样子,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
【哇塞!道长刚出关就有大活儿接啦?!】
【肯定又是什么惊天动地、降妖伏魔的大事吧!好想看好想看啊啊啊!】
后面紧跟着一张表情包,
是一只橘猫在地上打滚,
肚皮朝天,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配文写着“好想看热闹”。
不过江容容虽然活泼,但也不是没分寸的人。
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太合适,又补了一条:
【不过没关系啦,道长您先忙您的正事要紧!】
【我们反正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别的不多就是时间多得很!】
【等哪天有空了,我们再组团去青云观!】
【反正道观又跑不掉,对不对!猫猫挥手.gif】
林祭年看着这条充满朝气和活力的消息,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手指敲下了一个字:
【好。】
回复完消息,林祭年把手机揣进口袋,
将空碗拿去洗干净,再转身回到大殿。
他打开那个随身携带的布袋,
将画好各类符箓,分门别类地装了进去。
桃木剑林祭年用一根粗糙的麻绳随意地绑在背后,
绳子在胸前打了个活结,不紧不松,
收拾妥当后,林祭年推开青云观的大门。
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红松木的门板打开。
宁兴镇,清水乡。
那个平时只有一辆大巴停靠的空地上,
林祭年仅仅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
他站在路边的树荫下,
伴随着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卷起一阵尘土,稳稳地停在了林祭年面前。
车门刚一打开,坐在后排的钱宏业便迫不及待地钻了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
但他的表情和这身衣服不太搭,
脸上堆满了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个人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他快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林祭年的手,
“林道长!您可算下山了!让您久等了!”
那股热情劲儿大得很,
林祭年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无奈,
轻轻抽回手,点了点头:
“钱居士客气了,也没等多久。”
两人一起坐进了宽敞豪华的奔驰车后排。
车子启动,直奔临安机场。
“林道长,机票我都已经安排好了。”
“咱们坐最近的一班头等舱,大概下午五点左右就能降落在渝城的机场。”
“到了那边,我那朋友孙耀威会亲自来接机。”
钱宏业坐在林祭年旁边,向他汇报着行程,
林祭年表示知道了,就没有多言。
到了机场,一切轻车熟路。
林祭年照常去给那把桃木剑办理了托运手续,
随后,在钱宏业的陪同下,
两人通过VIP通道登上了飞机。
钱宏业坐在他旁边,翻看着座椅前方的杂志,
时不时地瞄一眼林祭年,想找点话题聊,又怕打扰到他。
最后只是小声说了句“道长您休息一会儿,到了我叫您”,
然后自己也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下午五点。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了渝城北江国际机场。
舷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
渝城的天气和临安不太一样,
空气里带着一股湿润的热气,像是进了蒸笼。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
能看到停机坪上停着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飞机。
作为西南地区首屈一指的繁华大都市,
渝城的机场更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旅客们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涌出来,
有人举着牌子接机,有人低头看手机叫车,
广播里用中英文轮流播报着航班信息,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接机的地方,一个穿着昂贵休闲衫,但面容却显得异常憔悴焦急的中年男人已经在等待了。
这人正是孙耀威。
他五十岁出头,身材微胖,脸圆圆的,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衫,
这一身行头看着就不便宜,但他身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和焦虑。
他的眼睛
嘴唇有些干裂,眉头一直皱着,像是被什么事压了很久。
看到钱宏业走出来,孙耀威连忙快步迎了上去。
“老钱!你可算来了!”
他一把抓住钱宏业的手,握得很紧,
两人短暂地寒暄了两句,
孙耀威的目光便迫不及待地越过钱宏业,
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穿着青色道袍,背负木剑的年轻道士身上。
虽然之前在电话里听钱宏业把这位林道长夸得神乎其神,
说得跟神话故事似的,但真见到了真人,
孙耀威眼中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丝错愕。
好年轻啊。
他以为钱宏业说的“道长”,
怎么也得是个五六十岁、仙风道骨的老先生,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比自己的儿子还小几岁。
那张脸清冷俊朗,气质确实不凡,
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但这年纪……能行吗?
他心里的那点怀疑,虽然没说出来,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钱宏业是个人精,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他一眼就看穿了老友的心思,连忙加重语气介绍道:
“老孙,发什么愣呢!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临安青云观的活神仙,林祭年林道长!”
“那可是真正有大神通的世外高人!”
“我跟你讲,你可千万别看林道长年轻就小瞧了人家!”
他这话说得有些大,周围几个接机的人都忍不住看了过来。
渝城机场本就是人流量极大的地方。
钱宏业这一嗓子“活神仙”,
加上林祭年那身吸睛的青衣木剑打扮,
立刻就吸引了周围不少路人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还有几个年轻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对准林祭年准备拍照。
钱宏业见状,连忙压低声音说道:
“老孙,这儿人多眼杂,咱们别在这儿杵着了,先上车离开再说!”
“对对对!道长,您快请上车!咱们车上慢慢说!”
孙耀威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侧身让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机场外,渝城的天气还是有点热。
路边的棕榈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的山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孙耀威将两人带到了一辆黑色的路虎SUV旁。
他拉开后排的车门,态度恭敬,
车子驶出机场,融入了渝城那如同3D魔幻迷宫般的高架桥车流中。
窗外的高架桥一层叠一层,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像是一个巨大的立体交通网络。
轻轨从头顶驶过,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桥下的江水在暮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孙耀威亲自担任司机,一边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
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向后排的林祭年倒苦水。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透过后视镜看林祭年的眼神里满是愁容。
“林道长,大概情况,老钱应该都跟您提过一点了。”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郁闷都吐出来:
“我那个独生子,瑾丞!这孩子从小就被我和他妈惯坏了,脾气犟得很,”
“以前就喜欢飙个跑车、去酒吧泡个妞什么的,没少惹祸。”
“但不管怎么说,他身体一直壮得跟头牛似的,”
“从小到大没生过什么大病,能吃能睡能折腾。”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可这短短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本来一百五十多斤的大小伙子,”
“现在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都没肉了,颧骨都凸出来了。”
“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眼圈发黑,走两步路都喘!”
孙耀威语气里多了一丝愤怒和无奈:
“本来我今天想硬拉着他一起来机场接您的,结果他死活不肯出房门半步。”
“我敲门敲了半天,他就隔着门冲我吼,说什么‘别管我’‘我没事’‘你烦不烦’。”
“林道长,您可一定要帮帮我啊!”
与此同时。
在渝城一栋装修奢华的独立别墅内。
这栋别墅坐落在渝城最贵的地段之一,
欧式风格,三层楼高,外墙是米白色的石材,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和一棵榕树。
二楼一间宽大昏暗的主卧里,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
厚厚的遮光帘把外面的暮色完全隔绝了,
房间里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发出昏黄微弱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令人闻之有些意乱情迷的奇异甜香。
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顶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年轻男人,正半躺在凌乱的大床上。
这人正是孙耀威的独子,孙瑾丞。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头发乱糟糟的,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
脸颊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此时的他,简直就像是个被彻底掏空了身体的瘾君子,
一副标准的“极度肾虚”之相。
但在孙瑾丞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此刻却充满了的痴迷和狂热。
那眼神不是病人该有的涣散和疲惫,
而是一种不正常的亢奋。
他的怀里,正紧紧地抱着一个穿着半透明白纱衣,身段妖娆,面容美艳得不可方物的长发美女。
那女人身材极好,腰肢纤细,曲线饱满,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肌肤白得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