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
林祭年心中暗自咋舌。
他粗略心算了一下,如果手机锁屏默认是每五次错误后等待一分钟,之后再错等待时间递增。
要锁到将近六小时,这意味着这位长公主殿下几乎是马不停蹄、一秒钟都没闲着地在输密码。
硬生生把手机给锁死到了半夜!
林祭年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穿着宫装的少女坐在石凳上,对着一块发光的黑色方寸之物,
一遍又一遍地输入她自以为正确的符号组合,每输错一次便恼怒一分,每恼怒一分便更要将它解开,如此循环,直至彻底锁死。
执念颇深。
“咳……”
林祭年清了清嗓子,看着姜月沉那如同石像般倔强的背影,语气淡淡,
“你倒是有毅力,试了一天的密码。”
这话不浓不淡,却正好戳在了某人的痛处。
姜月沉猛地转过头来!
暮色中,那张脸上满是理直气壮的怒意和高傲,
一双明如寒星的眸子直直地瞪着林祭年,
“打不开又不能怪本宫!”
她声音清亮,
“是你这厮,没有告诉本宫什么劳什子的密码!”
说罢,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林祭年手中那块黑色“砖头”,
目光中嫌恶与不甘交织,语气愈发凌厉:
“若是在我玄商朝中,这种惹本宫生气的顽劣法器,本宫早就命人将它摔得粉碎!”
“再将进贡之人——”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什么样的刑罚才能解心头之恨。
“斩!”
最后一个字,咬得极重。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林祭年看着姜月沉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明明好奇得要死,偏偏还要端着长公主的架子,用最凶的语气说着这种话。
他心中突然起了一丝恶趣味,想要逗一逗这位千年前的“老古董”。
林祭年也走到石桌旁,不紧不慢地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
衣袍拂过石面,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他将那块被锁死的手机随意地抛在桌面上,手机与石桌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唉——”
林祭年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悠远,像是饱含了无尽的惋惜与遗憾。
他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块暗了屏幕的手机上,
“本来贫道还想着……”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
“可以用另外一种更直观、更通俗易懂的办法,让你去了解这一千多年的历史演变。”
林祭年抬起眼,看向姜月沉,
“了解那些比玄商朝还要繁华的盛世景象……”
姜月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比玄商……还要繁华?
林祭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在下一刻,语气陡然转冷:
“可惜啊。”
他微微偏过头,声音淡了下来,
“长公主殿下这般对贫道,那可是动辄便要挖眼摔物,要斧钺刀墨。”
“既然如此,那这历史,你不了解也罢。”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漫不经心:
“反正你一个沉睡千年的‘古人’,也不需要去适应这现代社会。”
“古人”二字,让她无言。
千年光阴横亘在眼前,她确实已经是属于旧世的人了。
那些她曾熟悉的宫阙楼台、锦绣河山,或许早已化为尘土。
而眼前这个崭新的世界——不对,
她一下就听出了林祭年话语中的言外之意。
这臭道士,分明是在拿那些东西做筹码,要她服软!
但堂堂长公主的尊严,怎么允许她向一个,向一个区区蝼蚁低头?
姜月沉咬了咬红唇,那层薄薄的胭脂色被牙齿碾过,愈发显得鲜艳。
她下巴微抬,强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冷笑道:
“少在本宫面前故弄玄虚!”
她微微扬起脸,月色初上,映在她光洁的额角和修长的颈线上,有一种不自知的矜傲。
“本宫何等身份,岂会受你这等小恩小惠的要挟?”
“你以为本宫是三岁孩提?”
“本宫见过的奇珍异宝,比你见过的蚂蚁还多”
“既然如此,”林祭年毫不拖泥带水,双手负后,作势便要转身离开,“那便算了。”
脚步迈出。
一步。
两步。
他没有回头。
“等等!”
姜月沉见他真要走,让她心头不自觉的一慌,脱口而出。
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林祭年停下脚步,看着她。
姜月沉绝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窘迫。
暮色已经彻底退去,初升的月光反而将她脸上那抹微妙的神色照得更加分明,
她双手在宽大的袖袍里轻轻绞在一起,指尖的力道泄出了她内心的挣扎。
足足过了十几秒。
在林祭年几乎以为她要梗着脖子硬到底的时候,姜月沉终于别过头去。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清冷而精致的轮廓,
眉如远山含黛,睫毛微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瓣微抿,像是在咀嚼什么难以咽下的苦涩。
她用生硬的、带着几分不情愿的语气,一字一字地挤出了一句话:
“本宫……本宫初来乍到这千年后的世界,确实对许多事物尚不熟悉。”
又停了一些,像是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说出口,
“刚才……是本宫语气重了些。”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要她道歉?那是绝无可能的。
堂堂玄商长公主,天潢贵胄,金口玉言,“语气重了些”这五个字,几乎是她此生对旁人说出的最接近低头的话。
林祭年看着这位不可一世的少女终于展现出了一点点服软的意思,
他心中那个恶趣味也渐渐消了。
见好就收,不可逼得太紧。
这位长公主殿下的性子看似高傲,实则极烈。
若真惹恼了她,不说血契反噬,在这道观里天天跟一个恨你入骨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那日子也不好看。
“既然长公主殿下开了金口,”
林祭年拿起桌上的手机,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那这事,明日再说。”
他语气回归了平日的淡然,
“我去给它充点‘电’。”
“电?”
姜月沉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