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彰笑了两声,那个“嘿嘿”里包含的意思,刘向明自然听得懂。
无非是戏班子里有年轻女人,而且是那种好看得不像村妇的年轻女人,
刘向明当时也没觉得奇怪,
“我在电话里跟孔彰打趣了两句,又叮嘱他别误了正事,便挂了电话。”
之后大约过了两个多小时,九点十几分的时候,
刘向明躺在床上刷手机,突然想起有个项目细节要跟孔彰确认一下。
他拨了孔彰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他又拨了一次。
“对不起,您拨打的——”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样。
刘向明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不在服务区,那地方之前信号不差吧,视频都行,怎么突然就彻底没了信号?
刘向明在去年那两起特殊事件之后,
才真正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某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从那以后,他对所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都多了一份本能的警惕。
他又拨了几次孔彰的电话,始终不在服务区。
“我就再也坐不住了,直接开车往您这边赶。”
刘向明讲完这些的时候,奥迪车已经驶上了高速公路。
他将车速提到了将近一百四,引擎发出持续而高亢的嗡鸣,
路两旁的隔音护栏飞速后退,变成了一道模糊的灰色残影。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荒村,白雾,老人指路。
戏台,唱声,活人送票。
“荒村搭戏台,活人送死票。”
林祭年开口了,
“鬼唱戏。”
这三个字落在车厢里,清脆而寒凉,
刘向明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鬼……鬼唱戏?”
他声音有些发紧,
“林道长,那是什么东西?很厉害吗?”
林祭年回答道,
“鬼唱戏,各地叫法不一,”
“有的叫“阴台戏”,有的叫“亡人场”,岭南一带的则称其为招魂班。”
“但无论叫什么,其本质大同小异,都是以戏为媒,以曲为饵,以观者为食。”
那些盘踞在荒村废庙中的邪祟,以唱戏的方式吸引过路的活人。
活人一旦入场听戏,便会被戏中的幻境所惑,心神沉溺,不知不觉中将精气神一点一点地渡给戏台上的“角儿”。
等戏唱完,人也就废了,轻则失魂落魄、痴傻疯癫,
重则精气耗尽、形销骨立,成为一具再也无法醒来的空壳。
而那些“戏票”,很可能就是某种契约。
一旦接下,便等于默许了某种交易,将自己的精气,甚至更重要的东西拱手相让。
“刘居士。”
林祭年的声音平静清晰,
“加快点速度,你那个朋友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刘向明心头一凛。
他咬了咬牙,踩重了油门。
奥迪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速度表的指针继续攀升,朝着宜华县的方向疾驰而去。
宜华县周边今天的天气出奇地好,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斜斜地洒在道路。
下午六点多,天边的夕阳将云层烧成了一片橘红,
蜿蜒的S302国道,路两旁种着不少树木,枝桠在风里轻轻摇动,叶影斑驳,投在路面上,随着车轮的滚动不断变换形状。
黑色的奥迪一路狂飙,抵达了青龙岭路段附近。
刘向明下意识地松了油门,将车速降了下来。
孔彰当时在朋友圈发的那个定位只是个大概,没有精确坐标,只能靠肉眼一段段地搜索。
他扶着方向盘,眼神专注地扫视着路两边,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细节,
塌方痕迹,侧道入口,被压过的草丛,或者随意停靠的车辆。
副驾驶上,林祭年双目微阖,靠在座椅背上,
体内那股结丹期的神识,悄无声息地向着车窗外的山林飞速蔓延、渗透,将这片区域的每一处角落都细细地过了一遍。
一刻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
周围有郁郁葱葱的草木灵气,
有偶尔窜过灌木丛的野生小动物留下的细微气息波动,或有山风拂过时那种清冽的自然气机。
但在这些干净的气息之下,没有一丝一毫阴邪之气。
刘向明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已经全是汗了,他一边缓慢地开着车,一边拼命地瞪大眼睛,
试图在这条看上去平整通畅,毫无异样的国道边找到任何线索。
但找不到。
不仅没有泥石流的痕迹和孔彰说的那种能开进车的土路。
路两边的草丛密实,没有任何被车辆碾过的痕迹,也没有一条哪怕稍微宽一点的岔道。
这路段还偏僻得出奇,车行了这么久,连一辆对向行驶的车都没碰上,静得让人发慌。
眼看着导航上的蓝点即将驶出青龙岭的范围,刘向明终于忍不住了。
“林道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是通的,也没有土路,孔彰他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他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这……这怎么办啊?”
林祭年睁开双眼,往车窗外看了一眼。
夕阳已经完全沉进了山头,只剩下漫天的红霞还挂在天边,像是某场燃烧的尾声。
“掉头,回去再走一遍。”
“啊?好,好的。”
刘向明连忙在前方一处稍宽的路段打了把方向盘,
将车子调了头,沿着原路慢慢往回开,眼睛继续扫视着路边。
车速不快,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低沉声响。
“嗡嗡嗡——”
就在这时,刘向明放在手机支架上的手机,骤然响起了来电铃声。
那铃声在静谧的车厢里突然出现,刘向明被吓得肩膀一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
这一看,他整个人直接僵住了。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名字,清清楚楚地写着——孔彰。
“林……林道长!是孔彰!孔彰打过来了!”
刘向明声音都变了调,颤抖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
林祭年只说了一个字。
刘向明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指划开了接听键,顺手点了免提,音量开到最大。
车厢里随即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底噪,而后是一个声音。
那声音出乎意料地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