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求救和哭声,也不是任何让人背脊发凉的异响,
而是孔彰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醉意和兴奋的大嗓门,中气十足地从听筒里涌了出来:
“哎哟!老刘啊!你这大半天的给我打那么多电话干嘛?催命啊!”
刘向明愣了将近三秒,随即一股从胸腔深处窜上来的怒火将他整个人点燃了。
“我草你大爷的孔彰!老子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不在服务区!”
“老子都以为你死在那山里了!你特么到底在哪儿?怎么不接电话?!”
“嗨呀,别提了。”
孔彰在电话那头打了个酒嗝,声音含糊而满足,
“我这不是去看戏了嘛。”
“那戏台子前面挤得很,我怕手机被人挤掉,就锁车里了。”
“刚才出来尿尿,才看见你的未接来电,我的个天,十几个二十个……你这是有多着急啊,哈哈哈。”
“看戏?!”
刘向明的声音拔高了。
“对对对,看戏!”
孔彰的语气一转,变得蛊惑起来,带着那喝了酒,掩都掩不住的兴奋劲儿,
“老刘,我跟你说,这小梨村的戏,绝了!真特么绝了!”
“那台上唱戏的小娘们儿,那身段,那嗓音,比天上人间的头牌还要勾魂!”
“而且这村里人太热情了,好酒好肉地招待,我都被灌了好几杯了。”
“你现在赶紧过来,跟我一起看!保准你爽翻天!”
刘向明听着这些话,一时间有点失神。
他用了将近两秒把孔彰这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抬眼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林祭年,
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屏幕上显示着“孔彰”名字的手机,
那种如释重负和莫名其妙混在一起的复杂感觉,让他差点没说出话来。
老子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连活神仙都给你请下山了,你特么就在那边喝酒看娘们儿?!
“看个毛的戏!你特么给我赶紧滚回来!”
刘向明骂完这一句,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用力得差点把手机屏幕戳出一道裂缝。
他挂完电话,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林祭年,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林道长……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看来真是我多心了,孔彰那孙子估计就是在那个什么偏僻村子里看戏看入迷了,连手机都不带,害您大老远白跑这一趟……”
“白跑一趟?”
林祭年的视线还落在前方逐渐暗沉的天色上,他缓缓摇了摇头,
“事情应该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再看看吧。”
刘向明心里刚刚落下去的那块石头,“咯噔”一声又结结实实地悬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种事情他没有林祭年懂,问了也不一定能弄明白,
听专业人士的准没错,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车开好。
于是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心里的那点不安越积越深,压在胸口,喘不太顺。
车子沿着原路返回,再次驶入了青龙岭路段。
山风渐渐大了,车窗外的树木在暮色里摇动,
路面依然平整,路边依然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没有塌方和土路,没有任何与寻常国道不同的地方。
一无所获。
很快,车子又一次驶出了青龙岭的范围。
“再掉头,再走一遍。”
刘向明闻言,在路边找了个地方把车子调了头,不多问,默默地第三次将车头对准了青龙岭的方向。
当奥迪第三次驶入这段路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不像那种有月色有星光的清透暗,而是“要黑不黑”的混沌时刻,天光和地色搅在一起,透着一点蓝。
奇怪的是,山林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升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那雾起得无声无息,最初只是地面贴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水汽,
但随着车子继续往里开,那雾气明显越来越密,从路边的草丛里、树根处缓缓漫出来。
刘向明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那层越来越厚的雾气,心里有点发毛,
但前两次什么都没找到,加上孔彰那通报平安的电话,
他这一次的搜寻状态已经不如前两次那般紧绷,精神松弛了几分。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神有些随意地扫视着路边,
脑子里一边盘算着,等会儿回去要怎么让孔彰那个不省心的东西请客赔罪,要好好宰他一顿才够解气。
“注意前面。”
副驾驶的林祭年忽然开口,那两个字落进刘向明耳朵里,
刘向明猛地回神,脚下本能地轻点了一下刹车,目光往前方定睛一看,
“卧槽!”
他差点把方向盘攥碎。
就在前方不远处,公路边缘,那层淡淡的白雾之中,一个身影出现了。
那是一个老头,穿着一身灰暗粗布衣裳,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身形佝偻,正慢悠悠地顺着路边走着。
刘向明刚才有些走神,车头微微偏了一点,等他回过神来时,车子离那老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
他惊出一身冷汗,脚下猛地将刹车踩到底!
“吱——!!!”
轮胎与路面之间爆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嚎叫,整辆车身在距离那老头不足两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刘向明的手还死死地拿着方向盘,心跳加快,后背冒出冷汗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按下车窗去道歉,
“就在这里了。”
林祭年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
他的目光穿过挡风玻璃,落在那个在雾里站定了、正慢慢转过身来的灰衣老头身上。
刘向明怔了一下,转头看向林祭年,满脸的震惊与茫然混在一处,
“道长……就在这里?什么情况?这里就是小梨村?”
他往车窗外看了看,雾气之外是一片普通的国道路边,
没有村庄的轮廓,没有岔路,
按孔彰说的,他们把整辆车都开下了一条土路,可眼前这里哪有什么土路?
“我刚才说了,事情没那么简单。”
林祭年没有多解释,再次说了这一句话。
刘向明看着车外那个已经转过身来,正用浑浊的眼珠子看向这辆车的灰衣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