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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姜月沉微微扬起雪白的下巴,线条优美的颈项好似一截凝脂,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瓷光。
她的眼神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像是在俯瞰林祭年,
“这些材料,在本宫那个年代都需耗费重金方能寻得。”
“至于你们现在这个灵气枯竭、乌烟瘴气的末法时代嘛——”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嘴角的讥讽几近毫不掩饰,“恐怕早就绝迹了吧?”
林祭年听完这串名字,面色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什么波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深处早已发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天河砂?火羽晶?万载寒冰髓?
这些东西,他只听说过最后一个,
看来,想要自己炼制储物法宝的路子,暂时是彻底行不通了。
“要么等以后香火道书直接奖励现成的储物法宝,或者炼器法门。”
林祭年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要么,就只能等日后有机会,去那些传承悠久的名山大派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专门的炼器大师愿意代劳了。”
见林祭年陷入了沉默,脸上露出几分无计可施的苦恼,
姜月沉那双如秋水长天般澄澈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得意光芒。
她故意用一种高傲且带着几分施舍的语气,缓缓开口:
“不过嘛——”
她将这两个字咬得极轻极慢,像是逗弄笼中鸟雀的闲情逸致。
“本宫当年虽然主修的是直指天道的长生正法,”
“对于这些旁门左道并未倾注太多心神,但区区炼器之术,本宫闲暇之余也曾略懂一二。”
“若是材料备齐,这等低阶的储物法器……”
她伸出涂着一层极淡的蔻丹的纤纤玉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林祭年掌中的空冥石,语气轻描淡写,
“本宫随手便可为你炼制。”
听到这话,林祭年那原本已经彻底凉透的心中,不由得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看向姜月沉,目光中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
正准备开口询问是否能用其他现有的材料代替,他知道,以姜月沉的见识,一定还有别的路子可走。
然而,
姜月沉看到了林祭年那充满期待的眼神。
那目光太真诚了,真诚到让她觉得,
这一刻,林祭年是需要她的。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本该让姜月沉感到满意,感到高高在上,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林祭年眼中那点因为自己而燃起的微光,
姜月沉心底深处竟莫名地闪过一丝轻微的、不知所措的慌张。
但那慌张来得快,去得也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报复性的快意。
她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像是一朵在暗夜中徐徐绽开的曼珠沙华,美丽而危险。
随后,她的话锋突然生硬且恶毒地一转,声音宛如骤然降下的凛冽寒风,将那点烛火毫不留情地吹灭:
“但是,”
“本宫现在刚冲破封印,修为尚未恢复,”
“连最基础的真火都无法凝聚,自然是炼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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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内陷入了一瞬间的安静。
林祭年的脸色一点一点地黑了下去,额头上仿佛垂下了几道的黑线。
他只是用一种“我真是信了你的邪”的眼神,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长公主。
既然你现在连真火都凝聚不出来,那你刚才铺垫了那么一大堆,说得那么牛逼哄哄有神马作用?
“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林祭年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消遣之后的无力感,
“就为了展现你的高傲和优越感?”
看着林祭年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吃瘪的表情,
“咯咯咯……”
姜月沉终于忍不住了。
她发出了一阵笑声,
那笑声犹如银铃在晚风中轻叩,又似清泉击石,欢快而悦耳。
犹如春风化雪,百花齐放。
她笑得毫无保留,笑得毫无矜持,肩膀微微颤动,低束的发尾也跟着轻轻摇晃。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容,
此刻却绽放出了一种动人心魄的生动与明媚。
姜月沉眉眼弯弯,仿佛月牙浸在春水里,嘴角翘起的弧度带着少女独有的狡黠与天真。
那层笼罩在她周身森严的冰冷与疏离,
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短暂的裂缝,从裂缝中透出来的,是一个鲜活的,真实的,甚至有些俏皮的姜月沉。
这也是自她从那口悬空的棺中苏醒以来,
林祭年第一次见她笑得如此真实,如此……开心。
在这场由于那霸道“主从血契”的‘同居生活’里,
姜月沉在言语和气势的交锋上,几乎每次都被这个油盐不进的臭道士气得半死。
她的冷嘲热讽像是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她的高高在上像是宝剑劈在了流水之中,
不但毫无建树,反而常常被对方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噎得胸口发闷。
今天,她总算是找回了一点场子。
看到这只“蝼蚁”吃瘪的模样,她心里那种积压已久的憋屈感一扫而空,
变成了是一种畅快淋漓的舒爽,涌起了一股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好似恶作剧得逞的窃喜。
那种感觉细碎而温暖,像是春天第一缕穿窗而入的阳光,落在了心尖上。
“是又如何?”
姜月沉笑得花枝乱颤,眼波流转间,
既有属于上位者的魅惑与挑衅,又夹杂着几分属于少女的娇蛮与得意。
她微微侧头,用一种貌似撒娇,却又绝不承认自己是在撒娇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
“本宫就是想告诉你,这世上,有你求着本宫的时候!”
林祭年看着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中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她故意吊人胃口,笑的是她那副模样实在像极了一个普通的争强好胜的少女,
明明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偏要端着一副“本宫不过是顺手为之”的架子。
林祭年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动辄自称“本宫”,动辄以“蝼蚁”呼人的长公主殿下,
剥去那层厚重的历史与身份的外壳,也不过是个心性高傲,不肯服软的女孩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