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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徐佳被手机的消息轰炸醒了。
她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举着手机冲进房间，激动地说道：“林晚晚！你上费加罗报了！”
林晚晚睁开一只眼，又闭上了。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了一条金色的线。
徐佳急了，掀开被子一角：“你不看？”
林晚晚把被子拽回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细声地说道：“不看，看了又不能当饭吃。”
徐佳把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屏幕上的照片是昨天傍晚在海滨大道拍的，雷诺导演侧身跟林晚晚说话，林晚晚侧耳倾听，光线正好，构图完美，像电影剧照。
文章大概写着龙国女网红获传奇导演青睐诸类话语，林晚晚看完了，又把手机还给徐佳，闭上了眼睛继续睡觉。
就在此时，林晚晚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来电。
她坐起来，清了清嗓子，接了电话。
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法语说得很标准，但带着一点巴黎口音：“我是雷诺导演的助理，他想请你明天共进晚餐，谈一个电影项目。”
林晚晚问：“什么电影？”
助理说：“导演正在筹备一部新片，有个角色很适合您，具体细节，晚餐时详谈。”语气很官方，像在念一份通知，但最后加了一句“导演说，希望您能来”，语气就变了，变得像在求人。
林晚晚挂了电话。
徐佳问谁打来的，林晚晚说：“雷诺导演的助理，说雷诺想请我吃饭。”
徐佳眼睛瞪圆了：“吃饭？还有呢？”
“谈一个电影项目。”
“什么项目？”
“没细说，去了就知道了。”
徐佳急了：“那你怎么不问问清楚？什么角色？片酬多少？什么时候拍？”
林晚晚想了想：“哦，这个重点信息忘记问了。”
徐佳无语了，嘴张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助理把餐厅地址发过来，是在老城区一个小巷子里。
徐佳查了一下，网上评价不多，但每条都是五星。
有人说这是尼斯最好的意大利餐厅，老板是那不勒斯人，做了四十年披萨，连面团都是自己揉的。
有人说得提前一个月订位，否则吃不上。
徐佳看了半天，扔下一句评价：“神神秘秘的餐厅。”
晚上七点，林晚晚换下礼服，穿上白衬衫、牛仔裤、布鞋。
糖糖拉住她，递过来一件很薄的白色外套，嘱咐道：“有海风，晚上冷，到时可穿着。”
林晚晚接过去，套在身上，外套有点大，袖口长了一截，她卷了两道。
阿强问要不要先去踩点，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
林晚晚摇头说道：“不用，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去打架，况且雷诺导演八十多岁了，打不过我的。”
餐厅很隐蔽，藏在一条窄巷子里。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墙上爬满了藤蔓。
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
灯是铁艺的，旧旧的，像从古董店里淘来的。
林晚晚推门进去，门是很重的木头，推开的时候吱呀一声。
里面比想象中小，只有五张桌子。
地面是石板铺的，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都是老电影的海报。
灯光昏黄但温暖，让人像走进了另一个时代。
雷诺导演已经坐在角落，正低头看菜单。
他换了件深蓝色的毛衣，没打领带，看起来很家常，像个普通的退休老人。
此时他的身边没有助理，没有保镖，没有任何随行人员，就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等林晚晚的到来。
他看见林晚晚进来，站起来，扶着桌沿，帮她拉开椅子，绅士地说道：“你穿这样挺好，吃饭就是吃饭，不是演戏。”
坐下后，老板亲自端来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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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围着白色围裙，笑容可掬。
他用法语跟雷诺导演聊了几句，然后转向林晚晚，说了一句意大利口音很重的法语：“您是雷诺先生的客人，就是我的客人。”
他放下盘子，一盘切得薄如蝉翼的火腿，配着蜜瓜，蜜瓜切成月牙形，摆得很漂亮。
老人问林晚晚喝什么，林晚晚说来杯水就行了。
老人要了一瓶红酒。
服务员开瓶的时候，酒塞拔出来，发出一声轻响。
吃了一会儿，老人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剧本。
剧本很厚，用皮筋箍着，封面是白色的，上面印着法文标题。
他递给林晚晚，动作很轻，像递一件珍贵的东西。
林晚晚把剧本接过来。
剧本封面写着片名《第七排》，导演：皮埃尔·雷诺。
她翻开封面，扉页上贴着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工整，和纸条上那个邮箱地址的笔迹一模一样。
“林女士，我想请你出演这个角色，不是因为我喜欢你的视频，而是因为这个角色像你。”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翻开剧本第一页，写着：“一个龙国女人，坐在剧院最后一排。”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来看戏的。”
“帷幕拉开，她站起来。”
“她走上舞台。”
“她拿起麦克风。”
“她开始清唱。”
“原来，她才是今晚的主角。”
林晚晚抬起头，看着对座的老人，礼貌地问道：“您专门为我写的？”
雷诺导演摇头。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圈暗红色的痕迹。
“不，这是为你改写的。这个剧本写了三年，主角一直空缺，找不到合适的人。不是演员的问题，是角色的问题。”
他把酒杯放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
“直到我看见你，看见你站在那里，穿着白布鞋，站在红毯上。我就知道，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林晚晚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剧本，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页边有手写的批注，红色的笔迹，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打了问号。
字迹很密，像一个人的心事。
翻到某一页，她停下了，那一页的页脚写着：“时代在变，腰挺直的人不变。”
她把剧本合上，放在桌上，手指还搭在封面上，问道：“什么时候开拍？”
老人说：“明年春天，三月或者四月，要看天气。”
林晚晚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回去学演戏，我学过唱歌，学过跳舞，没学过演戏。”
老人笑了，笑得很轻。
“不用学，你现在真实的模样，就是最好的演技。有些人学了一辈子，都不会演绎。你不用学，你天生就会。”
窗外的夜空没有什么星星，云层有点厚，月亮躲在云后面。
但小巷子里那盏昏黄的灯，足够照亮他们相对而坐的这一小方天地。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像一幅皮影戏。
老人举起酒杯，说道：“敬最后一排。”
林晚晚端起水杯，跟他碰了一下，然后回应：“敬最后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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