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房子的成本其实很低。”

    

    黑烟如实答道。

    

    “预製墙体和楼板在生產线上生產，日常维护只需要那些袖珍机械沙漠蛛，只要有电有原料，就可以做到源源不断，运到工地后，几人合作，一天就能完成搭建，因此，人工费也只有一点点……

    

    “它本质上就是一种积木，只不过大到能住人，强度高到可以抵御狂风和地震而已；纯粹以工时成本计算的话，一个沧源员工两个月內创造出的价值，就相当於一栋“毛坯房”，多干两个月，能给房子配全电器设备。”

    

    “嗯，跟我之前估算的差不多。”陆渊点点头，“以后隨著科技水平爬升，生產效率提高，工时成本还会进一步压缩。”

    

    “但成本不等於价值，更不等於价格，还望三思啊，执行官！”

    

    黑烟从沧源的利益出发，强烈建议道。

    

    “相信我，我知道昂贵的住房有多么『催人奋进』。”

    

    陆渊看向他，嘆了口气。

    

    “但沧源的终极目標是重建人类文明，重新让人类成为宇宙中的优势物种，这是个过去从来没有过的宏大目標，未来一定会面临数不清的考验，因此，我需要我的员工时刻保持高昂的士气。

    

    “我只有一个问题，一个未来几十年的欲望都被住房填满的人，士气还有多少提升空间”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黑烟一眼。

    

    后面要说的话，这位大叔应该能意会。

    

    黑烟张开嘴巴，欲言又止，没再反对，而是开始安静地思考。

    

    在他看来，如果《星海》对社会运转逻辑的擬真到了这个层面，那执行官所说的，確实就有道理。

    

    沧源的使命太过宏大，也太过艰难，不能完全用和平年代的经验代入。

    

    听得出来，执行官並没有否定“欲望催人奋进”这一点，相反，他想要极力放大人们心中的欲望，甚至让欲望“无上限”化，以便更好地刺激原住民心中的探索欲和冒险精神，就像15到17世纪的大航海时代那样。

    

    大航海时代的“探索”和“冒险”，其实都是好听的叫法，说白了，还是要追求大农场、大庄园、大银矿、大宝藏，至少是回国后君主颁发的嘉奖和特权。

    

    冒著死於疾病和刀剑的风险出海，一去一年，甚至更久，结果报酬只是一个住处的话，还不如老老实实回家种地。

    

    不靠未来的大富大贵吸引人拼命，难道靠恩情

    

    而且，如果计划將来快速提高原住民收入的话，房价现在定高点定低点，的確都无所谓。

    

    当前的25年房贷，说不定一年后就要贬值十几倍。

    

    以沧源目前每周產能翻倍的bt发展速度看，这个数字说不定还保守了。

    

    大干七个月换一套房子，这个时间长度刚好最適合给人打鸡血，更长或者更短一点的话，感受都会有微妙的不同，容易催生躺平心態。

    

    七个月之后，用更让人垂涎的商品继续打鸡血就是了。

    

    执行官，確实有一套啊……

    

    嗯……

    

    “我明白了，执行官！”

    

    …………

    

    同一时间，绿洲城內。

    

    程蕾开著一辆全地形车，驶过因太阳落山而迅速变得繁忙的下城区主街。

    

    她的副驾驶位置上坐著草原，后座上坐著夜行，两人穿戴著原住民的长袍和面罩，仔细观察著外面的一切。

    

    现在正是白班晚班交替时段，下班的工人们衣著朴素，步伐疲惫，涌入食品市场或者街边的廉价餐馆，打算填饱肚子后就儘快休息。

    

    工程师和城市卫兵穿得明显更好一些，衣服上至少有点顏色，他们中的一部分下班后走进酒吧和录像厅，获取难得的消遣。

    

    路本就窄，再加上人多，车速根本提不起来，程蕾大摇大摆地开乌龟车，缓慢经过需要侦查的区域，不至於引起卫兵怀疑。

    

    “那就是旧警局了，”她指了指前面一座三层的混凝土建筑，“室內平面图我已经派人搞到手，如果需要，可以给你们。”

    

    “阿波罗有往那里面存放过武器吗”草原询问关键问题。

    

    “往里运过很多大箱子，有些比人还大，但不確定是不是武器，警局地下是牢房和武器库，倒是很適合存放东西。”

    

    “嗯……”草原饶有兴趣地点点头，“明白了，去起降场吧！”

    

    飞行起降场紧临水面，周围行人不算多，为了不引起怀疑，程蕾只能以相对较快的车速通过。

    

    草原看到起降区域有六七个足球场那么大，周围布防严密，每隔100米就有一个装甲岗哨，远处是一排整齐的机库。

    

    “太空战机就停在那里面……”

    

    草原很难不眼馋。

    

    他回头看向夜行，关掉了翻译器。

    

    “兄弟，咱得想个办法进去，扫描太空战机拿到蓝图。”

    

    夜行：“嗯……你说的对。”

    

    草原：“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夜行：“自打我来到主城区，总觉得怪怪的。”

    

    草原：“可能是噪音太大，空气也比较污浊吧，感知高了就这点不好”

    

    夜行：“不对，不是声音，也不是气味，但就是有哪里不对劲，而且这种不对劲，是从一个特定的方向上传过来的”

    

    他把头探出车外。

    

    “那边！”

    

    顺著他指的方向，草原的视线越过水麵，看向小岛上的金字塔。

    

    它比城里任何其他建筑都高得多，包括城主的宫殿。

    

    “那座金字塔，有什么说法吗”

    

    夜行指著高耸的塔尖，用当地语问程蕾。

    

    “那是城里的神庙。”

    

    “神庙”

    

    草原嗅到了一丝麻烦的气息。

    

    “供的什么神信的人多吗”

    

    “其实不算是神，”程蕾说，“那里的僧侣管自己侍奉的主叫『以太族』，宣称这个种族早在人类使用石器之前就已经飞升成神，是宇宙间唯一的救赎。城里有三分之一的人信得挺深，会定期给神庙捐钱，剩下的也会去神庙里坐坐，毕竟那里面很豪华，也很凉快，时不时还发鸡蛋什么的。”

    

    夜行谨慎地问：“灵吗”

    

    程蕾笑了，但笑得有些苦。

    

    “至少我不信，人们照样会倒霉，该得癌症还是得癌症。当然了，按照神庙里大神官的说法，绿洲城的水库就是神赐之物，如果我们的行为触怒了神，水库会变成沙坑。”

    

    看来绿洲城市民已经习惯宗教的存在了，这毕竟是末日之后的废土世界，信点啥牛鬼蛇神都不奇怪。

    

    侍奉“以太族”神灵的僧侣从没展现过类似於灵能的天赋，但是，神庙又確確实实能让夜行这个感知系玩家感到异样。

    

    有点意思啊……

    

    夜行心想，如果不是灵能，那就一定是某种黑科技在作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