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沈岁岁又哒哒哒地跑回来,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她一回来,就又找不到鹰在哪里了。
只能对着虚空摊开了掌心,“小鹰闻闻看,这是十二皇子的玉佩,把信送到他手上哦。”
一个花花绿绿的鸟头伸了过来。
沈岁岁看着觉得眼熟,这不是明夏姐姐的裙子图样吗?
鸟头缩了回去,伴随着翅膀有力的扑扇声,一阵狂风过后,鹰是彻底看不见了。
明夏心道,这鹰会隐身,总不怕被宫中的侍卫发现了吧。
了却了一件心事,沈岁岁拍了拍手,还有另一件事。
“窝今天还没修爹爹哦。”
沈岁岁严肃地说。
一刻都等不了了,她跟在明夏身后,一行人往将军的书房走去。
守在门口的侍卫说:“请止步,将军他们正在议事。”
将军在说正事啊,她们便打算离开了,身子还没有转过去呢。
便听到侍卫继续说:“事关北狄,多谢小姐体谅。”
北狄?
沈岁岁和明夏齐齐顿住脚步,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相视,眼眸闪着亮光。
那就不能走呀,岁岁要听!
小团子拉住明夏的衣袖,晃了晃。
明夏清咳一声,对侍卫说:“既然如此,我们到偏厅等等将军。”
侍卫抬手,“请。”
沈岁岁被牵着走进了一旁的屋子,像迷宫一样,她们绕来绕去,走过了好几扇门。
最后,她们走到一处小厅,隔着一扇巨大的屏风,沈岁岁听到了不大不小的说话声。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屏风处,撅着屁股,扒着木框往外看去。
好多人啊。
猝不及防的,小团子对上了将军威严冷淡的眼睛。
哎呀,被爹爹发现了。
小团子又撅着往后一躲。
正厅传来激烈的说话声。
“将军,北境急报,狄人集结了三万骑兵,他们说是秋猎,可属下觉得,北狄定是图谋不轨!”
“就是。”说话的精瘦老头子垂着头,不敢看将军,“北狄使团不日就要抵达京城,那个赫连石也来。”
屏风后,沈岁岁用气声问明夏,“赫连石他怎么了?”
小团子只知道他会欺负爹爹,爹爹也被他气得黑乎乎的,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明夏抿着唇,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沈岁岁:“将军双腿如今这副模样,都是因为他。”
什么?!
沈岁岁吓得捂住了嘴巴,原来害得战神爹爹不厉害的那个大坏蛋,是他!
小团子攥紧了小锤子,嘟囔道:“敢欺负爹爹,等他来,窝就狠狠揍他的屁股!”
正厅,老头子还在说着那什么赫连石,将军没有出声,沈岁岁偷偷瞄去。
竟然看到了爹爹在笑!
要知道,将军一向不苟言笑,再不然,就是扯起一边嘴角,冷冷地“呵”一声。
哪像现在这样啊?
沈岁岁不禁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眼花看错了。
再看,将军的薄唇抿起,向两边扬起好看又圆润的弧度。
啊这,好甜好暖,就像是冰雪骤然消融一般。
耳边老头子的声音还在响起。
“赫连石知道将军的腿伤未愈,还知道朝中要收走将军的兵符,这是来试探的。”
另一个幕僚接着说道:“那北境的三万北狄骑兵岂不是要……”兵临城下了。
众人说着,还没有听到将军的声音,都偷偷抬眼去看将军。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吓了众人一大跳。
将军竟然笑了。
应是怒极反笑吧,又看,啊不对,真是笑了,还很开心的模样。
众人心头不约而同浮上一个念头——将军疯了!
屏风后的明夏也看到了,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她恐怕会一脸欣慰地说,老奴还是第一次看到将军笑得这么开心啊。
可是!现在的状况就不对。
明夏低头看向沈岁岁。
她挠了挠屁股,正看得起劲。
“将军?”老头子迟疑地问道。
“呵呵呵呵呵。”
冷面将军的喉咙里,此时发出低沉又充满磁性的笑声,听起来中气很足,身子很壮硕。
听到将军的笑声,众人的心脏都吓得跳漏了一下,可是,有人不禁揉了揉耳朵,有些痒痒的。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将军狠狠压着眉眼,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张开虎口,虚虚地覆着下半张俊脸。
笑声停了,将军的肩膀几不可闻地颤抖了几下。
闷闷的声音响起,“继续。”
众人捏了一把汗,都觉得将军是压着怒火。
可不是嘛。
当年,赫连石趁将军摔下马,纵马踩碎了将军的腿,不仅如此,他生怕将军日后还能站起来,竟挥刀割断了将军的脚筋。
这仇,与杀父之仇相比也不为过。
一个幕僚站出来说道:“将军,收到消息,赫连石此行还带了一个公主,听说是……说是想要与我朝联姻交好。”
“赫连石这是何意,要打便打,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做什么!”一个大汉说道。
“就是,只敢耍阴招,有本事就光明正大下战书,将一个女子推出来算什么?”
“你说得好听,这才安稳了几年,若要开战,苦的还是百姓,别的不说,户部第一个就站出来哭爹喊娘。”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
沈岁岁注意到,爹爹的胸膛开始剧烈抖动,一震一震的,他的手指握得很紧,脖子青筋暴起。
一阵薄红从衣领处浮现,不断向上蔓延,几个眨眼的功夫,将军的耳根一片通红。
“你这个蛮子,怎么一开口就是喊打喊杀。”
“你这个臭书生,只会死读书,到时候北狄都踏到你头上来了,可别指望那些圣贤书救你!”
“你!”那人正要骂,却惊觉正厅一片安静。
忽然,“哈哈哈哈哈!”
寂静的正厅中回荡着一阵爽朗的笑声。
听起来就像是鲜衣怒马的公子,肆意,欢快。
一点都没有以往的沉闷。
这是将军?
众人错愕地抬头看去。
将军坐在轮椅上,一手撑着额头,一手捂着肚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又像是破罐子破摔似的,当着一众下属的面,这个平日里威严冷静的将军,在哈哈大笑。
虽然将军的嘴巴在笑,但仔细看他的眼睛。
眼睛被迫眯起,里面冰冷一片,毫无笑意。
将军一边笑,一边用他那无情凶狠的眼睛,扫视众人。
“扑通。”
一个幕僚忽然跪地,他的脸色惨白,额头冒着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