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赶紧捏住自己的鼻子。
萧珩摁着小团子的后脖颈,两人压低身子,尽量避开头顶不详的毒烟。
“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有暗门,我们找找机关。”
“好哦。”
沈岁岁猫着腰,学着十二皇子的样子,在墙上敲敲打打,在木架上到处翻找。
“那些毒烟是谁放的呀,难道是姨母?”
她心里嘀咕,可姨母是窝的姨母,为什么要害窝?
“不知。”
萧珩压低声音,目光紧紧盯着一个花瓶,“找到了。”
沈岁岁也跟着看去,只觉得他好厉害呀,看一眼就知道这是机关。
萧珩将手覆到上面,转动,那花瓶却纹丝不动。
眼见着那绿色的毒烟越来越浓,正慢慢朝他们逼近。
沈岁岁将自己的小手覆在花瓶上,两个人一起扭,胳膊都酸了,脖子上青筋暴起。
花瓶机关还是不动。
“不好。”萧珩沉着脸说道,“这机关应是多年未用,现在卡住了。”
“是坏了吗?”
说着,沈岁岁捂住嘴巴,轻轻咳嗽,她浅浅地呼吸着,觉得鼻腔喉咙很难受。
她举起小锤子,“不怕,岁岁修一修就好。”
“叮”,一锤子下去。
原本死活不动的花瓶,此时像是被抹了油似的,机关变得极其顺滑。
“咻”的一下,转了过去。
原本昏暗的偏厅,有一道光亮射了进来。
暗门开了!
光亮越来越大,出口就在前方。
沈岁岁正想往外走,却听到“扑通”一声,十二皇子半跪在地上。
“你先出去,不用等本宫。”萧珩艰难地说道,应是之前不慎吸了一口毒气。
“窝们一起走呀。”
沈岁岁咬着牙,拉着萧珩的一只手臂,像拔萝卜一样,一点点将他往出口拔。
毒烟就像是一场凝固的海啸,排山倒海般,慢慢朝他们吞噬而来。
绿色的海啸一直在追,每当它快要碰到萧珩的时候,小团子用力一拔,绿烟总会扑空。
就这样,他们离出口越来越近,萧珩也渐渐恢复过来,他抿着唇,吃力地站起来。
“呼。”
门在背后关上了,温暖的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不似偏殿里的阴森危险,外面一派岁月静好,鸟语花香。
沈岁岁累惨了,她撑着膝盖问:“这里是哪里呀?怎么到处都是杂草,没有人住在这里吗?”
萧珩望着不远处的宫殿,藏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捏紧。
“住在这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是像岁岁的母亲那样,在盒子里睡觉吗?”
萧珩几不可闻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如果她能安稳地睡在棺材里,那就好了。”
“你认识她?”沈岁岁好奇地问,“窝的母亲是因为把血吐没了才睡觉的,她是因为什么?”
在沈岁岁小小的五年人生里,她目前只知道母亲会睡在盒子里,跟母亲同样处境的人,她想知道更多。
仿佛知道了,就能和母亲更近一些。
萧珩抿着唇,他不想说,一转头,便对上沈岁岁充满求知欲的眼睛。
里面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恶意,只有一片单纯,纯粹到不知道死亡是什么。
平生第一次,萧珩有了诉说的欲望。
“她是一个妃子,温柔又胆小,不争不抢,因为她貌美,父皇总是夸奖她,说她是温顺的金丝雀。”
说到这里,萧珩冷哼一声,“就因为这样,她总被其他的嫔妃欺负,最后……”
“最后,她落水了。”萧珩的声音很轻。
人人冷眼旁观,无人救她。
当时他只有五岁。
萧珩半阖着眼帘,不欲多说。
一旁的沈岁岁惊呼一声,“窝知道她,她是不是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
萧珩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只道:“走吧。”
出去的路要经过那座废弃的宫殿,上面爬满的枯藤和破碎的瓦片,都难以掩盖它当年的辉煌。
宫殿无人看管,大门开着一条缝。
萧珩告诉自己只是经过,望向那扇半掩的门,脚步不禁一转,往那里走去。
他跟沈岁岁说只是把门关好,不要遭了贼。
覆在门上的手不知是推还是拉,门吱呀一声,发出沉重的叹息声,门是彻底开了。
沈岁岁跟着将头探进去。
像是探索一处神秘的地方。
他们越走越深,沈岁岁挠挠头,暗道奇怪,十二皇子怎么熟门熟路的。
最后,他们来到一个房间。
萧珩深深地看着每一处当年遗留下来的痕迹,贪婪地想要记在心里。
华丽又枯朽,沈岁岁眼睛一闪,忽然发现有个亮晶晶的东西一直在晃她的眼睛。
东西卡在床脚,阳光照在上面,灰尘在疯狂飞舞。
沈岁岁哒哒哒地走过去,她撅着屁股,小手往床脚的缝隙扣去,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扁扁的盒子。
萧珩走过来,眼睛紧紧盯在上面:“原来它在这里,本宫还以为丢了。”
沈岁岁扳动上面的锁扣,盒子严重变形,已经打不开了。
“是很重要的盒子吗?”
“是那个妃子留给她儿媳的物件,当时她很宝贝。”
“她说她的愿望很小,只希望她的儿子长大成人,然后像民间那样,娶一个心爱的女子,普普通通度过一生。”
“本宫倒觉得,她太天真,这已是奢望。”
宫里出生的孩子,哪个不是要腥风血雨才能活下去。
见沈岁岁还捧着,萧珩说:“这盒子没用了,放回去,走吧。”
沈岁岁不松手,拍了拍她的小兜,“怎么没用,你忘了吗,窝可以修好哦。”
萧珩哑然,接着他听到童稚的声音响起,在这个空荡的屋子里回响。
“这是你母亲的东西,你肯定很想要。”
“如果岁岁不帮你修好,你又哭鼻子啦!”
萧珩一怔,随即脸上一片滚烫。
他懊恼地瞪着这个笑嘻嘻的小团子,衣袖一甩,背过身去。
“谁会哭鼻子,自从五岁之后,本宫就不会哭了。”
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上次秋宴,母妃留给他的玉佩碎了,但他那不算哭。
只是……只是……
不等他自己给自己找好说辞,又听到沈岁岁说:
“要不要修,不修,岁岁就走了哦,哎呀,宫宴要开始了。”
萧珩一听,急切地把身子转回去,看到的是一脸笑嘻嘻的小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