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嘴巴一张,又吃了一口滑滑的,甜甜的,明夏姐姐说是燕窝的东西。
耳边不断传来小小的谈话声。
“她能打开这天外来物,这小孩将来定是不凡啊。”
“可不是嘛。”那人语气酸酸的,“你说这个小福星怎么就让傅将军给捡到了?”
“福星?倒也没说错。”
另一人恍然大悟:“她去了将军府,傅将军废了五年的腿竟然好了,她来为陛下贺寿,还将北狄的明谋给打回去了!”
老太傅感叹道:“哎,老夫家的小孙子还不错,要不跟傅将军说说,赶紧将这个小福星定下来,先下手为强,免得被人抢走了。”
“想来定是一个旺夫又旺财的贤妻良母啊。”
老太傅惬意地喝着酒,连以后自家飞黄腾达,人人追捧的场面都想到了。
明夏听到这里忍不住了,说是夸奖,怎么入耳就那么难听呢?
好像小团子除了嫁为人妻,将自身的气运渡进夫家,就没有别的用处似的。
她是一个人,不是寺庙里的一张符,想要符还得虔诚地去求呢。
明夏回头小声说道:“您这话说的,岁岁小姐将来还指不定能成为将军呢。”
此话一出,老太傅的脸绷不住了。
“你只不过是一个卑贱的舞姬,竟敢如此跟老夫说话!”
明夏垂头,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是了,一时生气,竟忘了尊卑有别。
她正要开口道歉,忽然一只手覆在她的肩上,轻轻一拥,明夏便摔进了宽厚的怀里。
之前被季承瑾认出,禁锢在他腿上的时候,明夏惊慌失措,心脏吓得都快要不跳了,只觉得没一会,她就被松开了。
可现在,明夏浅浅地呼吸着,干枯的草药散发着独特的好闻的气味。
果然如当年那客人说的那样,季大夫香香的。
枕下的胸膛振动,声音从头顶响起。
“太傅心胸宽广,想必不会跟一个小小舞娘一般见识,太傅勿怪,回去后我定严加管教。”
太傅脸色难看,正欲开口。
“况且,您一个饱读圣贤书的太傅如此说一个小女孩,有失体统。”
这时,小团子来了。
她说道:“他们说得对。”
虽然她听不懂他们叽里咕噜在说什么,但明夏姐姐生气了,那个老头子就是错!
“窝是爹爹的孩子,以后才不会去谁家呢。”
沈岁岁认真说道,“特别是你家。”
“噗嗤。”不知是谁笑了,还悄声说道,“哦豁,连福星都不愿意去呢,他家要倒霉了。”
这悄声也太大了,直直传进老太傅的耳中,他满是褶皱的脸顿时一黑。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你这孩子……”
“本将军的孩子怎么了?”不远处的傅寻川沉沉说道。
他的孩子如何,轮不到一个外人说道。
老太傅吓得一激灵,后背发凉,手指一个拐弯又转了回来。
听闻傅将军的腿要好了,若惹恼了他,一拳下来,这身老骨头还不丁零当啷碎一地?
他赔笑道:“您这孩子不凡,将来恐是人中龙凤啊。”
“嗯。”
大大小小一行四人都满意了,齐齐把头转回去。
留下老太傅两股颤颤,好家伙,难道真是下凡的福星,一个小乞儿竟有这么多人护着。
就像是她爹娘似的。
这般如此,谁敢惹她啊,啧,怕不是会成为一个悍妇,看以后谁敢娶她。
这边小小的骚动,高位上的皇帝看得清清楚楚。
他好笑地摇摇头,抿了一口杯中的美酒。
大殿中央,金色的小龙还在银瓜上起起伏伏。
那个小孩打开了银瓜,就真的能是所谓的命定之人?
皇帝放下酒杯,眼眸暗了暗,他从来不信命。
如果相信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今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不会是他。
皇帝望向那个鼓着脸蛋吃东西的小孩,上次秋宴,他只觉得这个孩子有些熟悉。
这一看,放在案桌上的手不禁一动,差点打翻了刚斟满的酒杯。
她的侧脸,怎么会如此相像?
除了一旁的贴身太监,无人注意到皇帝的失态。
半晌,他开口,声音不见波澜,“傅将军,听闻你这孩子姓沈?”
傅寻川说道:“正是。”
皇帝半眯着眼,“傅将军不觉得太巧了吗?”
巧到跟她一个姓,难道傅寻川就不起疑心?
“我朝幅员辽阔,沈氏族人众多,冥冥之中孩子姓沈,确实凑巧。”
“朕好奇,这孩子是不是你亲生的,你们可有滴血认亲?”
傅寻川没有说话。
沈岁岁歪头,滴血?窝怎么可能不是爹爹的孩子呢?
季承瑾说道:“回陛下,我们天医谷曾探究过,滴血认亲这法子不准,无亲属血缘之人,他们的血也能相融。”
“如此么。”皇帝沉吟片刻,说道,“竟谁也不知道她的亲生父亲是谁,那真是遗憾。”
沈岁岁一听,心中嘀咕,不遗憾呀,谁的血能救窝,谁就是爹爹呀?
大人笨笨。
殿上的众人都没有察觉到,明明今日是皇帝的生辰宴,不管是谁,甚至是皇帝,讨论的中心都是一个五岁的小团子。
沈岁岁。
赫连石也是,他看似一直在盯着傅将军看,实则……
他咽了一口唾液,桌上琳琅的美食都无法填满他的大胃袋,他的胃在燃烧,他的肠子在嘶吼。
他的眼睛没有从小团子的身上离开过。
赫连石站起来。
“陛下,今日除了将天外来物献给您贺寿,此行还有一事,望陛下成全。”
皇帝抬手:“哦?说来听听。”
“北狄一直仰望大辰,不知我赫连石是否能与大辰最厉害的士兵切磋一番?”
众人哗然。
文将松了一口气,幸好北狄全是粗鲁之人,不会文斗只是武斗。
武将则面面相觑。
寻常比武当然可行,但这庞大的一坨肉山,他们的剑能刺进去吗?
怕不是嘎嘣一下就断成两截。
皇帝说道:“我朝名将个个英勇,众爱卿,谁战?”
众武将支支吾吾,无人开口。
赫连石眼睛看都不看他们一下,径直对傅寻川的方向说道:
“傅将军,自那日你在战场上坠马,到今日,我们怕是已经有五年没有见面了。”
他轻蔑道:“听闻你的腿好了,不知,你可敢与我在殿中切磋?”
众人屏住呼吸,沈岁岁不禁捏住将军的衣摆,紧张地看着他。
小团子知道,要成为世上最厉害的人,只靠她叮叮当当修腿是不够的。
还要爹爹自己来,呜。
傅寻川眼皮一撩,吐出一个字。
“可。”
赫连石阴恻恻说道:“只切磋多无聊,我们来加个赌注吧。”
“就你旁边那个小丫头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