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
小小的打鼓声从沈岁岁的肚子里传来。
傅寻川:“时辰不早了,先去用膳。”
沈岁岁连忙道:“可是,可是,要先喝解药哒,不然凉了怎么办?”
傅寻川想起耀祖生病喝药,都是大太太千哄万哄,答应了耀祖许多要求才肯喝药。
怎么到了沈岁岁这里,竟如此积极么?
还很着急,像是急着回家似的。
傅寻川:“那是苦药,不是甜汤。”
可是向来乖巧的小团子死活不依。
无法,一柱香后,季承瑾院中的饭桌上,整整齐齐坐了四个人。
沈岁岁坐在凳子上,像是屁股上长尾巴,扭来扭去。
季承瑾耐心说道:“岁岁不急的,你的病在上焦,要先吃点饭垫一垫再喝药,能把药性往上带,而且这样你的胃也能舒服些。”
他说得仔细在理,沈岁岁听不懂,但也不闹腾了,安静下来。
“好,窝听季大夫的。”
一旁,傅寻川大马金刀地坐着,面无表情。
谁都不知道刚刚在书房里,他哄了沈岁岁多久,但都无济于事。
怎么季承瑾说一句,小孩就听话了。
傅寻川:……
桌上另外三人心思各异,只有沈岁岁埋头认真吃饭,且吃得很香。
时不时的,她勺起一块美味的清蒸排骨,悄悄伸到桌子底下。
一只毛茸茸的小狗端端正正坐着,嘶哈嘶哈地吐着舌头,静静吃下排骨。
小狗是有仆人送饭的,但哪里比得上主人的爱心投喂来得香。
一人一狗偷偷摸摸的,这点小动作,桌上三人看得清楚。
沈岁岁欲盖弥彰地甩了甩手腕,不慎将一块肉掉下去,刚好掉在底下小狗的嘴巴里。
桌上三人吃饭的吃饭,夹菜的夹菜,都装作没看到。
饭后。
明夏神色凝重,端着一个木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一个小碗。
沈岁岁紧张地搓起了手,来了来了,她盼望了很久的解药终于可以喝了!
她要一口气喝完,然后明天就回家!
沈岁岁兴奋又激动地捏着兜里的小瓷瓶,隔着衣物,都快要将瓶身捂热了。
里面是爹爹的血。
是小团子历尽千辛万苦,叮叮当当地修好了的将军的血。
是当今世上最厉害的战神的血呀!
很快,托盘被稳稳地放在桌上,黑漆漆的汤药浓稠,只轻微晃动几下,挂在壁上的药迹便融入碗中。
沈岁岁将稍微汗湿的手心在衣裳上蹭了蹭,接着,从兜里拿出小瓷瓶,打开,看样子是想要往碗里倒。
傅寻川目光一凛,这瓶子眼熟,里面不是装的他的血么?
他眼疾手快地握住沈岁岁的手腕。
“为什么要将血往解药里倒?”
明夏诧异,“将军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明夏忽然想起,昨日她似乎只跟将军说,需要耀祖私库中的冰心莲做药。
她不好意思地赔笑着,“这解药是需岁岁亲生父亲的血做药引来着。”
亲生父亲?!
傅寻川顿住,他正想要说什么,却看到那只被他握住的小手倾斜。
当着他的面,暗红的血丸子滴落在汤药中,泛起粘稠的涟漪。
血丸子遇水即溶,都不需要勺子搅拌,便快速与药合为一体。
沈岁岁扬起小脸,天真地问:“爹爹怎么了?”
傅寻川松开她的手,神色不明,哑声道:“无事。”
“那岁岁就喝药啦。”
药中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又腥,又苦涩。
明夏都替小团子捏了一把汗,这药如此可怖,小孩还敢喝吗?
她又在托盘里端出一碟桃脯,是刚刚托办事嬷嬷去买的,据说是素果斋新出的果脯。
有多贵另说,最重要的是甜滋滋!
“岁岁乖,喝完就立马张大嘴巴哦。”
明夏用筷子夹起一块,紧紧盯着小团子,时刻准备着。
沈岁岁端起小碗,黑乎乎的汤药倒映着她圆润的脸。
伴着难闻刺鼻的药味,如果不是季大夫和明夏亲自熬的,真像是一碗不祥的毒药。
沈岁岁顶着身旁火辣辣的三道视线,一只手捏住鼻子,另一只手端起小碗。
就在三人以为她会磨蹭,一时半会都不会喝药的时候,她却有了动作。
那嘟起的嘴毅然决然地贴在碗边,咕咚咕咚地将药大口往里吞。
这药苦咸苦咸的,还有一丝清凉。
“呕。”
沈岁岁觉得她的舌头都不听使唤了,喉咙也哽住了,她反胃,直想往外呕。
明夏连忙地将筷子上的果脯递上去,“苦是吗,来,含些果脯缓一缓。”
果脯都递到小团子嘴边了,香甜的桃子味夹缝钻进她的鼻腔,像一剂明媚的药。
除了苦腥气,小团子终于能闻到一丝甜了。
可沈岁岁没有吃,她端起小碗继续喝,喝太急了,再加上干呕,她的唇边留下了两行苦涩的水迹。
她不敢停。
要快点全部喝完的。
要回去见母亲!
沈岁岁的脑袋往后仰,小碗慢慢见底。
直到最后一滴药滑入口中,这场小孩子自虐般的喝药终于结束。
“哐当”,碗掉在桌子上。
她苦得扭曲了脸,被恶心到吐出舌头,一直伸长着舌头,没有停顿地干呕。
胃连着咽喉和舌头都在抽搐,只觉得脑袋晕晕的,难受至极。
一味清甜忽然被塞进嘴里,将那骇人的苦涩狠狠压下去。
三人疼惜地看着沈岁岁,恨不得自己替她受这份罪。
等她缓了半晌,季承瑾便给她诊脉,问道:“岁岁喝完药,觉得身子如何,有好些了吗?”
小团子抬起朦胧的泪眼,咂巴着嘴里的果脯,细细感受着自己的身体。
药入腹中,一股温热从胃部蔓延到四肢。
刚刚太难受以至于她没有发现,她的呼吸是前所未有的顺畅!
沈岁岁不禁抚了抚胸口,只觉得一直压在上面,害得她总是喘不过气来的大石头去掉了!
原来没有得病的孩子,身体竟是如此轻松,快活,这是她五年来从未体会过的。
沈岁岁兴奋地原地蹦跶了两下,开心道:“好了好了!窝的病治好啦!”
她的脸色终于是健康的红润。
傅寻川硬挺的右眉抬起,无声地询问季承瑾,她的病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