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还能骗你吗?陛下金口一开,只待十二皇子病好,便会给我赏赐,你们可不能动我,皇子矜贵,若耽误了时辰,你们可担当不起。”
季承瑾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十二皇子病重,他还没好全,你不守着病患,还跟着出宫,来将军府看热闹?”
真是毫无医德可言。
是了,他一时忘了,毛孟的医术用来害过人,那颗心早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我……我这是。”毛孟支支吾吾,“反正你别管,卫督主已经走远了,我也要跟着回宫了。”
沈岁岁还横着她的小鸡翅膀不放,“窝才不信你会治病呢,你别把十二皇子给治死了。”
治死了就要躺进木盒子里了,不能跟她说话也不能笑,像母亲那样,得多难受啊。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我好歹也是天医谷有名的医师,怎么会治死人呢,再说,如今我不去救谁能救,难道还能指望三师兄这个废人不成?”
至于毛孟为什么没说大师兄,因为十二皇子的病来得又急又诡异,唯有他用一些手段吊着,十二皇子才能看似有好转。
毛孟大喇喇地看着季承瑾的手。
“其实三师兄也是能治的,毕竟,师叔临死前,唯独将鬼门十三针传授给你,可惜啊,你的手废了,这精妙的手法今生今世怕是都使不出来了。”
想起师叔死前的谆谆教诲,季承瑾落寞地扯着嘴角,将颤抖的手背到身后。
见季大夫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的,沈岁岁哒哒哒地跑过去,两只小手一抓,奋力地将季大夫的手举起来,举过头顶。
“谁说季大夫的手废了,他的手要修好了,季大夫也要进宫救十二皇子!”
季承瑾:!?他的手怎么好了?
他原本死寂的心顿时欢蹦乱跳起来,不是开心的,而是被惊吓到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在乱说!
不对,季承瑾眼前一闪,小团子捏起锤子将锦囊修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修?
季承瑾眨着眼睛,电光火石间,他记起了当时自己问傅寻川,怎么才可以找到治好他腿疾的人。
傅寻川是怎么说的来着,他说:
——“我不能告诉你,但你能看到他。”
——“如果他愿意的话,他会主动来…….治你。”
季承瑾僵着脖子,一卡一卡地垂下头,对上小团子亮晶晶的眼眸。
想来当时傅寻川说的不是“他”,而是“她”!?
他停顿的那一下,不是想说治,而是想说修。
不是某个归隐寒山,医术精湛,头发胡子发白的老头子。
而是一个只到他大腿,可可爱爱,一脸天真童稚的五岁小孩?
嘎嘣一下,多年来勤勤恳恳苦学医术的他,道心破碎了。
谁能告诉他,这不是真的!
季承瑾的眼神难得脆弱,他幽幽看向坐在太师椅上品茶的将军。
傅寻川抿了一口茶,点点头,“不知你想明了什么,但你没有说出口,那大抵是想对了。”
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谜语。
但季承瑾听明白了。
毛孟听到沈岁岁的话,有些诧异,“三师兄你的手……好了?!”
只见季承瑾仿佛中了什么邪,像一根木桩般呆站着,也不说话。
毛孟想起之前在将军府遇到的诡事,他搓了搓手臂,不仅那小孩有问题,如今连季承瑾都不对劲啊,溜了溜了。
沈岁岁眼见那个坏蛋要走,她着急地哼唧道:“季大夫,季大夫,要救十二皇子呀!”
季承瑾飘远的思绪立即回笼,他喝住毛孟,“站住,我跟你一起进宫见十二皇子。”
可不能再让师弟祸害病患了。
“你?”
毛孟心惊,难不成季承瑾的废手真的能好,这不可能,当年他可是……
他的目光往下,发现季承瑾的袖子被拉开一些,露出那只满是疤痕的手,很难看,而且,还在颤抖。
这不是还没好吗,毛孟放心了。
于是,沈岁岁跟在季承瑾的身后,往外走,也想要进宫。
脚步一顿,又被拉住了后衣领。
她回头看,“爹爹呀,怎么了?”
傅寻川沉吟半晌,说道:“你当初修好我,现在又想修好季大夫,是因为……”
“因为母亲呀!”小团子爽快道。
傅寻川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果然如此,和他猜想的一样,身为沈溪月的女儿,小孩身上还带着她当年未完的使命。
看来不是因为小孩不喜欢他这个沉默寡言,不苟言笑的爹,想要换一个温柔的爹。
沈岁岁扭了一下肩膀。
“爹爹要松开窝了哦,季爹……啊,季大夫要走远了。”
傅寻川:什么季爹?!哦,原来是小孩说错了。
“去吧。”
傅寻川叮嘱明夏:“寸步不离地看好她,遇到不对劲的事,便去找陛下。”
明夏应承下来,只是她不明白,将军觉得宫中危险,不让岁岁去就好了呀。
马车一路滚过青石板,迈进朱红的宫墙。
沈岁岁他们跟着宫人,往皇宫深处走,越走越偏僻,直至走到一处萧瑟又空荡的宫殿。
里面的宫人稀少,只零星站着几个。
沈岁岁看了看,这就是十二皇子住的地方吗?怎么比将军府还要冷清。
都不用宫人通报,他们直直走进内间。
里面隐隐有凉气扑面而来,窗户紧闭,昏暗又阴森。
沈岁岁不禁放轻了脚步,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薄薄的床板上,躺着一个身量比寻常男子短半截的人,是十二皇子。
季承瑾从一踏进来,他的眉眼就没有平复过,他长腿一跨,坐到床前的椅子上,为十二皇子诊脉。
毛孟看着他颤抖得不成模样的手,就这,还敢帮皇子看病呢,不怕误诊了?
季承瑾握了一手冰凉,“十二皇子身子发冷,怎么只盖了一床薄被,连炉火都不燃?”
“哎,这是治疗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