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孟说:“这便是探热针,从遥远的国度而来,你们一定没见过。”
他只顾着甩着他的探热针,一脸得意与炫耀,丝毫没有发现,季承瑾望着他的眼神,渐渐晦暗。
“有了此物,便能准确知道十二皇子此时有没有发热。”
明夏道:“就一根琉璃棒,到底如何得知温度?”
毛孟歪嘴笑着,一副真是拿你们这些乡巴佬没有办法的模样,说道:“看到这条横线了吗,上面有一个对应的特殊符文,只要过了这条线,对于寻常人来说,便是发热。”
“哎,反正说了你们也不懂,知道怎么用吗,就是将……”
毛孟没能说完,一道温润好听的声音不紧不慢响起。
“将探热棒放置于病患腋下,半盏茶后取出查看即可。”
这句话像是背过很多次一般,季承瑾说得熟练又流畅。
他沉沉盯着毛孟,“这个探热针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季承瑾疑惑,毛孟更是震惊,说话都破音了。
“不可能!我还要问你呢,你是怎么知道探热针的!”
双方都很惊诧。
都势必想要从对方口中知道答案。
明夏赶紧止住了他们,“当务之急是十二皇子的病,不是吗?”
毛孟还想问,指尖一空,探热针猝不及防被人抽走了。
“哎你!”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季承瑾掀开被子一角,动作利落地将探热针放进去,那熟练的样子,仿佛做过成百上千次。
毛孟哑然,正想说话,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说话声。
“你们还别说,这人虽然尖嘴猴腮,但确实有点真材实料的,十二皇子这病棘手,他居然能治。”
“唉,照我说,他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刘老不是探过他了吗,还以为天医谷的人有多厉害呢,还不是和我们一样。”
“他确实一般,但季承瑾厉害啊,你们忘了?当年在太医署,他治过不少疑难杂症,民间称他为神医,反正我是心服口服。”
听到这里,毛孟面目狰狞。
谁知他们放慢了脚步,似乎想要将闲话都说完才进来查看皇子。
“他于医一道不行,对毒可是颇为精通,还追着我问后宫的娘娘们一般都下什么毒呢,他好精进,他到底要精进什么啊,将改好的剧毒又卖给娘娘们吗?”
“是啊,我都不稀得说他,十二皇子还病着,他是主治,竟然出宫去了,幸好有宫人看到告诉我们,不然皇子出了差错该怎么办。”
“嘘,别说了,到了到了。”
一行三人跨过屏风,看清里面的情景,不约而同地顿住了。
怎么他们刚刚说的两个当事人都在这里啊!?
明夏捂住嘴巴,看着毛孟五颜六色不停变换的脸,被逗笑了。
他们围上去对毛孟寒暄。
“毛大夫这么快就回来了?”
“一回来就来看殿下啊?”
“你用心了。”
他们假笑完毕,又齐齐转向季承瑾,顾及还在床榻上的皇子,他们收敛了许多,可还是很激动。
“季大夫,你怎么进宫都不告知我们一声啊,若不是我们恰巧来,都要错过季大夫了。”
“是啊,对了,十二皇子的病您可诊过了,如何?”
那人喋喋不休说着他的治法,季承瑾耐心听着,时不时还点头称好,或说出自己的见解。
有人俯身想摸摸沈岁岁的脑袋,“这不是将军府的小福星么,也来看望十二皇子?”
沈岁岁的小脑袋瓜像是无法被选中之物,一歪,就躲过了他的手。
小团子认得他,黄伯伯生辰宴上,他就坐在那个烦人的老太傅旁边,很亲近的样子。
他们在说什么,小福星好啊,旺夫旺财又旺家,还想着把她拐走到他们家去。
明夏姐姐可生气了,岁岁也不喜欢。
才不给他摸头。
况且,不是谁都能摸她的头,要很亲近很亲近的人才可以!
沈岁岁屁股一挪,坐到了最边边上,乖乖的,不打扰大夫为十二皇子治病。
那人的手扑了一个空,只能悻悻地拐一个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毛孟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
为什么?
为什么只要季承瑾在场,所有人就总会看向他,我毛孟也……不差啊。
他清咳一声,无人理会。
再咳,“探热针该取了,诸位还要聊多久?”
季承瑾动了,将那琉璃棒拿出来,对着窗户破洞里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上面的水银。
“比正常刻度多了两小格。”他扭头看毛孟,“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毛孟鼻孔喷气,生硬道:“无事,你看我说对了吧,殿下就是发热了。”
季承瑾点点头,“是我的失误。”即使多了两小格,也是发热了,低热。
毛孟见季承瑾坦然承认了,心里不但没有想象中的舒坦,反而还有些憋屈。
特别是看到太医署那些人,还眼睛发亮地看着季承瑾。
不是,凭什么啊?
毛孟阴阳怪气道:“三师兄对他们说得头头是道,看来你是知道十二皇子的病该如何医治啊。”
不等季承瑾开口,他说:“不若这样好了,我不治了,三师兄治吧,若你能治好,我将陛下原本答应我的赏赐尽数给你如何?”
哇,明夏腹诽,自己治不好,就甩给季大夫,还冠冕堂皇地将赏赐给季大夫,可是,这些赏赐原本就属于治好病的大夫的啊。
不要脸。
季承瑾脚下微动,若是五年前,他定会想都不想便应下。
可如今,他的手越来越不行,他连十二皇子发热都探不出来。
好差劲。
毛孟轻蔑道:“怎么,三师兄这是对自己的医术不自信,怯了?”
他们以为十二皇子的急症是怎么缓下来的,若没有他用手段吊着,床上之人早就死了。
不说他的手段难除,那原本的病症,又该如何?
季承瑾正要开口,却有人比他更先一步。
沈岁岁蹭的一下站起来。
“有窝在,季大夫才不怕!他一定能将十二皇子救好。”
季承瑾隐在衣袖的手还在颤抖,小团子话语中的笃定稳稳传来,他坚定道:
“对,我可以。”
他对似乎变了一个人的师弟说,也对自己说。
这时,一直昏睡在床的十二皇子动了。
他僵直着身子,胸口剧烈起伏。
深邃的眼睛上翻,翻出死鱼眼。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不好,殿下的急症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