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被一道轻柔但沉稳的力气拉起来,她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回头指向长堤的一边,那里,有一个女子着急地穿过来来往往的搬运工,正往这里赶来。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孔武有力的女子,很大一只地走着。
即使有苦力不小心撞到她,倒是被弹回去了。
“我和明夏姐姐还有五公主一起来的。”
沈岁岁仰着小脸,认真道:“还有哦,爹爹才不会不要我!”
爹爹说岁岁是他唯一的孩子,你不要乱说。
“好好好。”程淮之看着将要到来的两个女子,他蹲下来,悄声对小团子说:
“是我的不是,岁岁别气,这些话你可千万不能跟将军说,可以吗?”
他一直在到处奔波打些零散工挣钱,但他也知道,将军府来了一个小福星。
况且,上次他卖糖葫芦都撞见了,认识将军这么久,哪里见过他对一个小孩如此和颜悦色啊。
如果被将军知道他说这些鬼话,想起以前被将军操练的日子,程淮之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沈岁岁说:“我不会说的,但是……”
“嗯?”这孩子不是才五岁吗?从哪里学来商人讲条件那一套?
“但是你要让我跟着你,跟着你一起摆摊,一起赚钱。”
沈岁岁眼睛闪烁着光芒,“一起变成京城的首富!”
到时候她可以在一堆银钱里游来游去了!
至于什么别的享乐?
岁岁不知道哦,她只觉得睡在亮晶晶上面,会很好玩。
听到这话,程淮之原本正在捶打后肩的手一顿,垂头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就这样,凶恶的黑皮苦力和白嫩嫩的小团子两眼相望。
明夏她们终于赶来。
看到沈岁岁好好地站着,没有被剐蹭到,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
赫连芷摸不着头脑,四处张望,“怎么到处都很忙,这里真的会有商队卖东西吗?”
明夏闻言,一艘艘船看过去,她在找一个特殊样式的旗帜。
不远处,一艘庄严大气的船映入眼帘,一面黑黄的幡子迎着清冷的江风飞扬。
上面绣的应该是一个字,但明夏看不懂。
“找到了,那艘商船便是。”
明夏她们牵着小孩走去,奇怪的是,程淮之一言不发,也跟在后面。
商船上苦力来来往往,不停搬运着一些沉重的货物,看着没有一丝要售卖的样子。
明夏找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船主的人,问:“船主安,听闻你们今日会出售来自西域的新鲜玩意?”
江边太冷,船主披着大袄,领口围着一圈兽毛,唇上蓄着美须,看不清他的脸,但那双眼睛看着就很精明。
“时辰还没到,你没看到大家伙都忙着搬货吗,你是哪家店铺的丫鬟?让你主子来跟我说话。”
明夏看着鼻孔朝天的船主,说道:“船主勿怪,听你的语气,你们这是只卖给商户?”
船主海成一听,顿时站直了身子,鼻孔也不敢大喘气了。
她们不是商户,难道是哪个达官贵人家的?
海成的眼睛在几人身上乱转。
那丫鬟身上的料子还行,可是款式却一般。
好家伙,还有她身边跟着的那个粗使丫鬟,虽然院子里需要搬动重物的粗人。
可这也太粗了吧。
海成嫌弃般地移开视线,可是心里痒痒的,又忍不住看过去。
见她们出来还带着一个小孩,这里人和货物来来往往,真不怕把小孩给砸没了啊。
看来也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看重的孩子。
最重要的是,她们认识程淮之。
如果真是什么贵人,只需要一句话,程淮之还不得鸡犬升天啊。
想到自己背后的主人,还掌管着大名鼎鼎的永安方,与她们相比,不知哪个是缸瓦,哪个是瓷器呢?
海成挺直了腰板,挂上了虚伪的笑容,“哎卖的,卖的,过门皆是客。”
他那精明的小眼睛不停在她们腰间挂着的锦囊流转。
“不知你们是否带够了银钱?不是我没有提醒你们,我船上的可都是西域来的贵价货。”
“如果不是什么大门大户,还是到别处转转吧,省得回去挨主子的骂。”
“哎对了。”海成瞥了沈岁岁一眼,“你们可要看紧孩子,不要把我的东西摸脏了,也不要乱跑,若是摔坏了。”
他看着明夏,“到时恐怕把你这个丫鬟发卖到青楼也还不清啊。”
随后又望向赫连芷,摇摇头,“你这个粗使丫鬟就算了,来我这搬货,我看你也是扛货的一把好手……啊!”
海成的话还没说完,赫连芷已经忍无可忍,大步上前,一把捏住了他的领口。
赫连芷的手臂因使力而鼓起,但布料没有再裂开,因为这是明夏连夜为她改的衣裳。
她一抬手,这个大男子海成竟然被提溜起来了,双脚离地。
周围的苦力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手中的货物差点掉在地上。
“呃。”他呼吸困难,脸都快要憋成酱紫色了。
赫连芷道:“你这人好生无礼!我们诚心来买东西,你倒挑三拣四,还要看人下菜碟?”
她的面容柔美姣好,一向对人都是笑着的。
可如今她的脸一板,配着她这一身流畅的肌肉,竟有几分玉面修罗的美感。
自己人,特别是沈岁岁,看着她就是美。
可在外人眼里,赫连芷就是可怖的罗刹!
她攥紧了海成的领口,语气难得严肃,“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我们评头论足?”
什么发卖到青楼,什么来这里搬货,你对不认识的女子在说什么?
你是恰好碰见她们才这么说,还是……对每一个女子都如此居高临下?
海成勒得白眼都快要翻过去了,气若游丝道:“女侠……饶命……”
她们看不到,海成垂在身侧的手,飞速做着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