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成颤抖着手将流光筒奉上。
赫连芷替明夏笑纳了。
还有一些异域的美食特产。
也一并笑纳了。
轮到岁岁小姐时,海成脸上的肉疼不见了,立马笑得谄媚,将一套红珊瑚首饰双手奉上。
“这可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请小姐笑纳,之前种种都是小的不对,小的就是抽风了,岁岁小姐勿怪,勿怪。”
红珊瑚首饰贵重,但因为这是送给岁岁小姐,走的是主子的账。
海成用主子的钱,来哄未来的小主子,还得求着她收下。
哇,沈岁岁躲在最壮硕的赫连芷身后,这个坏人怎么笑得那么丑!
“别过来呀,我才不要你的东西!”
海成充满褶皱的笑容僵住了,不要不要啊,我的小主子!
他的肠子都快要悔青了,今日为什么就这么嘴贱呢。
手上一空,盒子被赫连芷拿走,表示替岁岁笑纳了。
明夏扶额苦笑,临走前,她将一大袋银钱和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这里的银钱多退少补,若是不够,便拿着纸条去将军府要钱。”
这么点钱可不够,但海成连忙摆手赔笑道:“哎说是补偿给贵人,你这是做什么?使不得,使不得。”
明夏没好气地看他一眼,说得好听,他倒是只摆手不行动。
赫连芷不忿道:“你这也太体面了。”
明夏一边牵着沈岁岁往外走,一边小声说:
“那总不能将人家船主揍了一顿,还上船抢劫一番然后走人吧,若被有心人知道,恐怕弹劾将军的折子都能有两大摞。”
听到“抢劫”二字,沈岁岁捂住胸口的半拉书,心虚地侧过头。
赫连芷不以为然,握着匕首耍了一个漂亮的招式。
“人是我揍的,若告到皇帝面前,我担着,若他真的敢上门要钱,看我不刁难他。”
明夏笑着摇摇头,五公主还说她体面,难道不是自己太野蛮吗?
看见一行三人离开了大船,海成一直笑着的脸立马阴沉下来。
只要他不说,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那把想要扎向赫连芷的匕首,被摁下机关后,变得锋利且不可伸缩。
如果赫连芷不是身手厉害的北狄公主,恐怕今日的码头便会传出——
震惊,某粗使丫鬟竟当街行刺京城最大的船主,后被反杀殒命。
她们走在岸堤上。
沈岁岁踮起脚尖,四处张望。
数不清的船,数不清的货物,还有像蚂蚁一样,勤勤恳恳在搬东西的苦力。
她找不到爹爹了,急得原地蹦跳了几下。
“岁岁别急,我帮你一起找程公子。”明夏说。
不知过了多久,沈岁岁终于在刚刚下来的那艘船前,找到了程淮之。
海成背手说道:“今日你这手脚不利索啊,搬得慢不说,还摔了一件货。”
程淮之眼皮一撩,他这是慢?那全码头的苦力都没有资格干活了。
“照例扣除一半的银钱还债,你说你之前折腾什么呢,就这样搬搬货不安生吗?”
程淮之冷笑,“一辈子只能干苦力干到死的日子是安生的话,那我让与你,如何?”
“说笑了啊,这是一百文,拿着去耍吧。”
程淮之正要伸手去接,没想到海成手一松。
“丁零当啷。”
悦耳的铜钱散落一地。
“你!”
“抱歉啊,我今日受惊了,手软。”海成哈哈一笑,转身离开了。
不远处。
“这个坏蛋怎么能欺负人啊!”
沈岁岁气鼓鼓地往前走,想要帮爹爹捡钱。
却被明夏拉住了,她疑惑地抬头,“为什么不让我去呀?”
“程公子如今的模样,怕是不愿被我们看到。”
沈岁岁似有所觉地望去。
周围的苦力来来往往,程淮之半蹲在地上。
左手拎着半串还没散落的铜线,右手在地上摸索着,一枚一枚地拾起来。
“叮当。”不知谁往地上扔了两枚,“首富啊,这点就拿去买个包子吃吧,不谢。”
程淮之垂首捡钱,一声不吭。
明夏忍不住唏嘘,当年首富随意从指缝漏出来的,都不止这点。
沈岁岁只能干着急,隔着衣物摩挲怀里的半拉书。
终于,最后一枚铜钱被捡起。
沈岁岁眼前一亮,抬起脚就往程淮之跑去。
像是看准了似的,比她更先到达的,是两个半大孩子,一男一女,看着十四五岁的样子。
弟弟程孝道:“兄长,可算找到你了,今日可还好,货物是不是很重?”
妹妹程绣晃着程淮之的手:“兄长累不累,为了我们,你真是辛苦了,来,我帮你擦擦汗。”
沈岁岁躲在高高叠起的麻包袋后,赫连芷摸不着头脑,也跟着明夏一起躲。
呀,这是爹爹的弟弟妹妹,不知为什么,沈岁岁总觉得有些违和。
那边,程淮之道:“你们怎么来了,码头人多,被磕碰到就不好了。”
“兄长,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想来麻烦你。”
“怎么了?”
程孝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这两日旬假,同窗们都约好了明日去游山,大家都去,我……”
“好。”程淮之熟练地将麻绳上的铜线撸下来一半,递给弟弟。
“拿着吧,游山渴了,买些豆腐花和甜水喝喝。”
程孝接过,脱口而出道:“怎么这么少啊!”
程淮之的手指蜷了蜷,没有说话。
看到哥哥望过来的眼神,程孝立马道:“不是,我是说,今日兄长搬了这么久的货,怎么管事的才给这么少。”
程淮之盯着他:“山下一碗豆腐花才两文钱,这有五十文,够了。”
程孝连忙将铜钱塞进怀里,生怕哥哥给拿回去,呐呐道:“是。”
“你呢?”
程绣嘟着嘴撒娇道:“兄长,你对我最好了,隔壁阿花总是跟我炫耀她的新帕子,我也想要嘛~”
程淮之将剩下的五十文递过去,“买。”
“哎呀。”程绣欢天喜地地接过铜钱,“那我们不打扰兄长啦,这便回去。”
程淮之看着两个弟弟妹妹走远,面色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沈岁岁探头,她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违和了。
爹爹身上的衣裳破旧,还被缝补得花花绿绿的,反观那两个少年,怎么光鲜亮丽的。
他们站在一起,看着不像一家人,倒像是富家子弟和他们的仆人。
沈岁岁不好出去,本来爹爹到手的钱还没捂热,他给着给着,就将钱全给光了!?
可怜的首富爹辛辛苦苦扛了一天麻袋,扛到肩上都起茧子了。
到头来,只能双袖空荡荡地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