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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逢辰的动作很快。
姜屿才翻到文件一半,她便从衣帽间走了出来,换了一套米白色的休闲装。
柔软的棉质面料贴着她的身形,半湿的长发松松拢在肩侧,卸去了平日在明屿时那份凌厉干练,倒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姜屿靠在沙发上,目光从文件上抬起来,落在女儿身上,随口一问:“怎么现在才洗澡?”
姜逢辰大跨步走过来,脸上笑容温和,“闻筝今天没什么事儿,恰好我上午也没什么行程。她前段时间天天忙,昨夜好不容易有时间休息了,拉着我去永夜幻境玩了个通宵,今早才放我回来。”
栖凤庭的一处别墅里,躺在床上还有些迷糊的沈闻筝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暗骂一声:“肯定是死臣子又在说我坏话!”
而说这话的人,此刻正端端正正坐在姜屿身边,欠身伸手,从茶盘上取过茶壶。
注水、温杯、投茶、出汤,动作行云流水,沉静而专注。
“说谎!!!”250在姜屿的脑海里叫嚷,“宿主,昨晚明明是您女儿约的沈闻筝,她去永夜幻境之前就喝了好多瓶酒了,去永夜幻境和沈闻筝两个人又喝了好多。她一晚上都没睡,早上直接来的明屿大厦洗的澡,和您发完消息之后,又去泡了好一会儿,还把换下来的衣服单独密封袋装好让叶蓁拿去处理了,就是怕您闻到酒味!”
250“突突突”的一通输出。
姜屿眼波流转,却没有多少意外。
姜逢辰浑然不觉,她将沏好的茶双手奉到姜屿面前,扫过她手里的文件,缓缓道来。
“溪溪的班任昨日打电话说,溪溪在学校将一个男同学打进了医院,当时爸爸也在我身边,”她的声音不疾不徐,“我昨天虽去了学校,可对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是不怎么清楚。而且还牵扯到一年前的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当时我在忙,溪溪的初中班任给我打了电话,我让叶蓁去安排的。溪溪当时也没有说清楚,她也不愿深究,只简单地处理了。”
“昨日恰好爸爸来明屿,我便有时间去京大附属中学,当时才知道溪溪打的那人与一年前的那人是一个人。可溪溪仍是不愿意说清楚。”
她微微抬眼,目光清正而坦荡,与姜屿的视线轻轻一触。
“我便让叶蓁去重新查,今日一早把资料送给我,我才联系得您。”
250忍不住在姜屿脑海中开口,蓝色的灯光在不停地闪烁。
“我的高塔啊,宿主,您女儿不去当政客真是可惜了啊!”
它掰着数据流一条一条地数:“您听啊,第一句,她亲自去了学校,说明她对妹妹负责。第二句,爸爸当时在旁边,说明她知道您已经知道了,不在您面前做多余的文章。第三句,一年前她在忙并购案,说明她不是不管,是有正事。第四句,让叶蓁去查,查完第一时间告诉您,说明她做事周密、对您毫无保留。第五句,溪溪不肯说、她只能让叶蓁查,既没有告妹妹的状,又把自己的难处摆得明明白白。”
“一段话,五层意思。宿主,这是臣子级别的汇报术啊!”
姜屿低头抿了口茶。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但唇角那一丝弧度,是压不下去的。
她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姜逢辰:“恒创房产邹家?”
“对,”姜逢辰点头,“恒创房产邹家独子,邹振豪。初中时期多次偷拍女生裙底,被学校处理过一次,但走一家花钱压下来了。一年前他在男厕所试图侵犯一名男同学,未遂。”
“受害者是…”她顿了一下,“溪溪的朋友,洛简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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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溪当时没把这件事说清楚,只跟学校说她和邹振豪发生了冲突。邹家紧跟着反咬一口说溪溪无故伤人,最后的结果是,邹振豪进少管所一个月,溪溪换班,事情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无论是姜屿还是姜逢辰都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姜言溪当时没有说出来。
这种事情二次发酵带来的舆论,受害者很有可能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更残忍的二次伤害。
“宿主,洛简兮就是昨天晚上偷拍您的那个男同学。”250在姜屿脑海里及时补充。
姜屿记得那个男生,很活泼开朗的一个小男孩。
“这次是怎么回事儿?”姜屿放下杯子,继续翻看着资料。
姜逢辰继续道:“在上体育课的时候,溪溪看见邹振豪也在操场上,两人也没发生什么冲突,是溪溪在看见他的时候,就直接把人拽到器材室打了一顿。”
“溪溪先前是不是说了什么?”
哪怕十二年没有见,姜屿对自己的女儿仍然是相信的。
姜逢辰的眼眸微闪,却并不意外,嗓音依旧平和,“对,溪溪去年就当着邹振豪的父母说过,以后见到邹振豪一次,打一次。”
姜屿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瞬,眨了眨眼。
若不是已经见识过溪溪现在这副模样,她绝不会相信这句话是从她那个软糯黏人的小女儿嘴里说出来的。
姜屿已经看完了资料,这份资料里不仅仅有邹振豪的事,还有姜言溪从上初中以来发生的所有事。
她抬手捏了捏眉宇,沉默片刻,才看向姜逢辰,“溪溪的行事手段一直这么…简单?”
这都不能算是简单了,应该说粗暴才对。
仗着自己武力值高,也不管对方是谁直接上手打。
万一有打不过的呢?
万一有使阴招的呢?
她可从来没有这么教过她啊。
姜逢辰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她知道妈妈向来不喜欢动手。
“是,”姜逢辰也没有替姜言溪隐瞒,嗓音里还裹着几分笑,“溪溪处理事情的方式很简单,她年纪尚小,经历的事情也不多,以后肯定会成长的。”
姜屿合上文件,抬手捏了捏眉心。沉默了好一会儿。
姜逢辰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替妈妈续茶。
她知道,妈妈需要消化的时间。
毕竟接受自己可爱乖巧的小公主成长为桀骜不羁的小霸王,确实需要时间。
良久,姜屿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