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端上来，汤色浓稠，飘着面筋、木耳、黄花菜，还有几片薄薄的牛肉。
一股辛辣的香气扑面而来。
金辰尝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却停不下筷子。
“这什么东西？又辣又香，好喝！”
千仞雪小口小口地喝着，也被那股独特的味道吸引了。
凌风没有急着喝。
他端起碗，看着碗里熟悉的汤色，闻着那股熟悉的香气。
和前世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低头喝了一口。
辛辣入喉，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很快敛去。
“老板，你这胡辣汤，跟谁学的？”他问道。
老板一边炸油条一边笑道：“跟我爹学的。我爹年轻时候在南方游历，遇到一个奇怪的老头，教了他这个方子。”
“说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咱们这儿没人会做，就我一家。”
很远很远的地方。
凌风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低头继续喝汤。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
那目光来自街对面，不偏不倚，正落在他身上。
凌风抬起头。
街对面，站着一个灰袍人。
那人身材高大，却佝偻着背，脸上蒙着一块灰色布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苍老，却隐隐透着一丝精光。
凌风与他对视的瞬间，体内的黑暗圣龙武魂忽然微微一颤。
那种感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灰袍人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的身体微微一僵，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两人隔着一条街，对视了数息。
灰袍人忽然转身，朝巷子里走去。
凌风放下碗，站起身。
“你们先吃，我去去就回。”
千仞雪和金辰对视一眼，都没有多问。
凌风快步穿过街道，拐进那条巷子。
巷子很深，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地上有些潮湿。灰袍人站在巷子深处，背对着他。
“你跟了我三天了。”
凌风停下脚步。
灰袍人没有转身，声音沙哑：“老夫没有跟你。只是恰好同路。”
“同路？”凌风淡淡道，“从天斗城外，一直同到城东，又同到这家胡辣汤店？”
灰袍人沉默了片刻。
“你的武魂……”
他终于开口，“是什么？”
凌风没有回答。
灰袍人慢慢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老夫在你身上，感应到了龙族的气息，很纯粹，很古老。”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是什么人？”
凌风看着他，忽然道：“前辈又是什么人？”
灰袍人沉默良久，缓缓抬手，解下脸上的布巾。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沟壑纵横，满头白发如雪。但他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虚影。
那是一条龙。
通体漆黑，龙眸猩红，盘绕在他掌心之上，与凌风的黑暗圣龙，几乎一模一样。
凌风的瞳孔微微一缩，但他可以肯定，这黑暗圣龙有缺陷。
灰袍人看着他，声音沙哑。
“老夫姓龙，单名一个渊字。”他顿了顿，“你的武魂，是从哪里来的？”
凌风沉默片刻，缓缓道：“传承，千古家族，世代传承。”
龙渊的身体微微一颤。
“千古……”他喃喃道，“千古家……还在？”
凌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龙渊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复杂的光芒。
“小娃娃，你叫什么？”
“千古凌风。”
龙渊点点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好，好。”
他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有缘再见。”
凌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前辈，你的武魂，也是黑暗圣龙？”
龙渊的脚步顿了一下。
“曾经是。”他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现在，它已经快要死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
凌风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沉默良久。
他感应到，那条黑暗圣龙的虚影，比他见过的任何武魂都要虚弱。
像是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他转身走回铺子。金辰已经喝完了自己那碗，正盯着凌风那碗剩下的半碗汤咽口水。
“老大，你认识那人？”
凌风摇摇头：“不认识。”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完，汤已经凉了，但那股辛辣的味道，依旧在舌尖回荡。
“走吧。”他放下碗，“去下一个地方。”
三人起身离去。金辰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巷子，什么也没有。
凌风走在前面，脑海中却一直浮现着那双浑浊的眼睛，和那条快要死去的黑暗圣龙。
龙渊，黑暗圣龙。
那个人，到底是谁？
“难不成…是龙逍遥的祖先？”
凌风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可…他跟随我…又是什么原因？”
灰袍人穿过几条街巷，确认无人跟随，才拐进一条逼仄的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木门，他抬手在门环上敲了三长两短。
门开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爷爷，您回来了。”
灰袍人点点头，闪身进去。
院子不大，收拾得却很干净。
墙角种着几株翠竹，窗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壶凉茶。
一个少女正坐在石桌旁，手中拿着一块布巾，细细擦拭着一根短棍。
那短棍通体漆黑，上面隐隐有纹路流转。
“姐，爷爷回来了。”
开门的少年快步走过去。
少女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短棍，站起身迎上来。
“爷爷，您怎么去了这么久？没出什么事吧？”
灰袍人摇摇头，在石桌旁坐下。
他摘下脸上的布巾，露出那张苍老疲惫的脸。
少女连忙倒了杯茶递过去，他接过来一饮而尽。
“爷爷，您脸色不太好。”
少年凑过来，眼中满是担忧。
灰袍人放下茶杯，看着这两个孩子。
少年十八九岁模样，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虽然还带着几分青涩，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英武。
少女和他同岁，身量纤细，眉目清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龙吟。龙瑶。
他的外孙，他的外孙女。
“爷爷今天遇到一个人。”
龙渊缓缓开口。
龙吟眼睛一亮：“什么人？是武魂殿的人吗？是千古家的人吗？”
龙渊沉默片刻，点点头。
他想了很久，才慢慢说道：“那孩子，叫千古凌风。”
“是武魂殿的圣子，千古骁夜的儿子，今年十二岁，已经是魂帝了。”